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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季理所当然地成了小跟班,三天的相处,总是觉得小姐不是普通的小姐,老说些她听不懂的话,做些一般小姐不做的事,可她还是愿意跟随这位怪怪小姐。先是因为凑趣的心态,后来则是她发现怪怪小姐心地善良,又有侠义心肠,这么好的人,光是远观就是件赏心悦目的事哩! 金陵贾府名声响亮,高官名流、政要雅士,全与贾府有些交情。 各人只知贾府有位少爷,不知近日大观园里住了十二位才貌双全的小姐,这给了林黛玉行动上的方便。 街上人声鼎沸,林黛玉和月季走进城里高朋满座的“吉祥楼”,喝着才上市的碧螺春,一双眼落在楼外的风光景致。 只见楼下不远处一群黑压压的人围着一座高台。 她为了要看得更仔细,前倾身子侧向窗栏,仍不能满足她的好奇心。 指了指外头,林黛玉转身问月季。“那里的人为什么这么兴奋?是不是跑江湖的在表演耍大刀?” 月季探头看了一下,笑了笑。“不是跑江湖的耍大刀,是浙江总督沐大人的老太爷替沐大人比武招亲。” “比武招亲?那位沐大人条件很差吗?为何要靠比武来招亲呢?” “沐大人是金陵城里一流的人物,条件好得不能再好。” “既然条件好得不能再好,何以要用这种方式择偶?”她懒懒地问。 “听说那沐大人有位指腹为婚的未婚妻,年前得病死了,沐大人誓言为藕花姑娘终生不娶。老太爷心里可急坏了,怕沐家绝后,所以想出这法子。” “那老太爷瞒着当事人招亲,万一到时候有了新嫁娘,新郎官却不认账,岂不糗大了?” “我有位远房表姊夫是沐府的总管,听我那表姊夫说,老太爷会使出绝招逼沐大人就范。” “可惜了,一个干干净净的黄花大闺女,可能得走进无情无爱的婚姻里。” 突地,月季眼睛一亮,嚷道:“小姐,城南正在抛绣球呢!也是沐家老太爷替沐大人选妻。” 林黛玉听了之后,喝了一口茶,好奇地问:“比武招亲和抛绣球不都是女子选婿的伎俩,怎么这位老太爷会拿来替孙子选妻呢?” 未免太扯了吧! 月季看人了神,没注意小姐的问话,自顾自地说:“沐王府的总督大人是金陵的骄傲,能嫁给沐大人为妻不知是多大的福分呢!” “金陵的骄傲不是贾宝玉吗?怎会这么快就换人了?” 月季一脸幸福的微笑,“贾少爷是贾府的骄傲,不是金陵城的骄傲。” “瞧你这副陶醉的模样,是不是想下去接接绣球啊?” 月季不好意思地掩嘴一笑。“不成的,我是丫环,就算接到绣球,恐怕沐老爷也不会认账的。” “什么话?人生而平等,更何况台上又没有写明丫环不准接绣球。” 月季忙不迭地摇头又摇手。“不用了,小姐。” 原本闹着月季玩的林黛玉,认真起来,拉着月季往外走去,身为女性主义的追随者,怎能允许女人被阶级化? “小姐,你要去哪里?” “陪你去接绣球啊,”有她出马,成功机率将大增, “不好吧——” 由不得月季挣扎、犹豫,两人来到满坑满谷的人群里。 “小姐,人这么多,我们接不到的啦!”做一名丫环,她可是很认分的,要她飞上枝头做凤凰,她还真是连做梦都梦不到。 “不是我们接,是你接。”她又不想嫁给明朝人,蹚什么浑水? “我?”月季惊恐地指着自己的鼻头。 林黛玉颔了颔螓首。“是的,我对沐大人没兴趣,而且我留在这个时代的时间不会太久,所以不想害人。” “时代?小姐说的是什么地方?” “时代就是……”她愣了下,摆了摆手道:“先接绣球要紧,以后有空再同你解释,” 台上传来高分贝的声音—— “各位,我手上的绣球只抛一次,接到的人若为男子,则再重抛一次,” “不论美丑吗?”有人问。 “至少不能长得比我丑,”手拿绣球的男子旁,站着一名妙龄少女。 顿时失望声此起彼落, “不公平,沐小姐如花似玉,我们这里够得上标准的没有几人,”立刻有人出声抗议, 沐音云耸耸肩。“那也只有说声抱歉了。” “蓬门之女行不行?”又有人问。 “蠢的不行,沐大人受不了蠢女人折腾。”好大的口气。 一票怨女垮着脸,不战而退。 林黛玉不以为然地嚷着:“你们别走啊,哪有人承认自己既丑又蠢的……” 话还未落地,不长眼的绣球不偏不倚地击中正准备大放厥辞的林黛玉。 她身体收不住向前倾倒,在月季的喊声里倒卧地面,不省人事。 *********************** 沐王府 “月季,快教她们把我给放了,怎么我都快把喉咙给喊破了,她们还是无动于衷?”苏醒后的林黛玉望着包围着她的丫环们,心底慌了起来。 “小姐,你走不了啦,沐家人不会放你走的。”月季无奈地看着她。 “为什么走不了?”她一头雾水。 “你接中绣球,必须嫁子沐公子为妻。”是喜事啊,怎么小姐像哭丧着一张脸的弃妇? “我接中绣球?有没有天理啊,是绣球击中了我还差不多,怎会说成我接中了绣球?”什么跟什么? “林姑娘,这是千真万确的事,你就别不好意思了,整座金陵城谁不想嫁给我哥?”沐音云笑得灿烂,为自己替兄长办妥这桩美事得意着。 “我没有不好意思,我不稀罕嫁给你哥,若有别的女人乐意,我愿意让位。” “这怎么行,今日在大街上,众人双目作了见证,你是咱们沐府的新嫁娘,就等大哥从浙江回来完婚。” 林黛玉不屑道:“我不想做的事谁也勉强不了我。” “小姐,我们不能得罪沐王府的人。”月季小声道。 “我管他是沐王府还是花王府,我不属于这里,麻烦你们再抛一次绣球找别人做新娘。”她下床穿上鞋就要走。 沐音云拦住她。“你不能走。” “为什么?”好大的口气,想阻拦她门儿都没有。 “贾府老太爷已经同意这件事了。” “我不是贾府的人,你们就算搬出贾府两百人签名的同意书也没用。”想拿贾府人压迫她? “皇命难违,连皇上都同意的事,你别想赖。”沐音云很坚持。 “皇上?你说的可是明成祖朱棣?” “大胆,你怎可直呼皇上的名讳?”沐音云花容失色,不知道大哥能否消受如此口没遮拦的美人? “沐家小姐,你就行行好吧!我这个人一无是处,既无才学亦无美德,还踩着一双天足,跟你们这些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官家小姐相比,我自叹不如。” “大哥偏偏不喜欢三寸金莲,你的大脚正合大哥心意。”沐音云微笑道。 “嗄?”不会这么巧吧? “藕花也有一双天足。”沐音云补充道。 “我不会女红,手既拿不稳绣花针,更别说纳一双耐走又好看的鞋了,我只会茶来伸手、饭来张口,你哥要是娶了我,等于娶回一个废物。”她不惜丑化自己,只求全身而退,别惹麻烦。 “大哥喜欢化腐朽为神奇,藕花就是最好的例子。”沐音云顺水推舟接话。 “你哥既然这么爱雕朽木,为什么不干脆叫他找间工作室雕个够?” “小姐,沐大人可是人中之龙,你就接受沐王府的好意,嫁给沐大人一辈子锦衣玉食,吃香喝辣有何不好?”月季羡慕得口水都快要流出来了。 “要嫁你嫁,我不想嫁给古代人。”她嘟哝道。 “小姐,你又说奇怪的话了。”月季不想吓坏沐王府的人,连忙提醒。 “林姑娘,你要对自己有自信,你这么漂亮,大哥一定会喜欢你。”沐青云以为她对自己没信心,才会把自己说成朽木和废物。 “我不是没自信,而是……算了,你们不懂—— 美貌是上帝赐给女人的第一件札物,也是第一件收回的礼物。” “不论你愿不愿意,总之,你非得做我的大嫂不可,否则我要皇帝叔叔把今年的官盐生意交给别人做,不再让贾家人独占便宜。” 好家伙,用这一招逼她就范。 贾家人是待她不薄,收留了饥冷交迫的她,可要她把青春奉献在报恩之中,她还是很踌躇。 因为她不是逆来顺受、委曲求全的人,她是女权运动的一号人物,她不能允许自己出卖灵魂,嫁给不爱的人。 “林姑娘,不瞒你说,我大哥他肯定不同意我和爷爷以这种方式逼他娶妻,因为他心底还搁着一个心上人。”沐音云叹了一口气。 “既是如此,你又何必忙呢?” “大哥太死心眼了,藕花死后他就把自己给封闭起来,除了回忆藕花的一切,他不再看别的女人一眼。” “这样很好啊!”在她的时代要求男人痴心比登上火星还高难度。 “奶奶为了大哥抱定独身的事吃也吃不下、睡也睡不着,现在又病了,爷爷不得不出此下策。林姑娘,请你成全吧!只有你能帮助大哥恢复正常了。” “在你们的时代,不都逼迫女人追逐贞节牌坊,为什么男人不能也给他一座可以安慰自己心灵的贞节牌坊?” “我们沐家就大哥一个传递香火的后代,要是大哥坚持不娶,沐家要断后了。” “不会的,就我的了解,男人守不住的。很快,他的悲伤会过去,忘性快的人甚至妻子尸骨未寒,旋即左拥三妻、右抱四妾去了。” 沐音云轻摇螓首。“我大哥固执如牛,怕是会一意孤行下去。” “这么说来,你们又是比武招亲又是抛绣球,也许人家一点也不领情啊!” “只要有一丝希望,我们都会试。” 沐音云是抱着自责赎罪的,于藕花之所以会死,她有一半的责任;她邀她到北方赏雪景,谁晓得藕花由东北回来后即一病不起,魂归离恨天。 林黛玉听得一时心软,心里有些犹豫。 “你哥不会同意的。” “求你。” “为何不找别人?”她仍在做垂死挣扎。 “你是我们靠绣球找来的人,我和爷爷相信冥冥之中自有定数。” “这太夸张了,不相信自己的判断,宁愿相信不长眼睛的绣球?是你们太迷信,还是我太理性?” 一个没有心的男人,她要如何与他共自首? ********** 林黛玉住进了沐王府的“浓情小筑”。 “这是藕花在世时住的地方。”沐音云说。 她念着墙上的一首诗:“君为女萝草,妾作冤丝花;轻条不自引,为逐春风斜。百丈托远松,缠绵成一家;谁言会面易,各在青山崖。” “藕花的字仿宋体,大哥真的爱惨了藕花,虽是指腹为婚,藕花家后来败落了,可是大哥依然不离不弃,坚持娶她为妻。” 好个痴情种,光凭这一点,她便起了想会会他的好奇心。 “既是指腹为婚,双方情意又如此坚定,为何不早早成婚呢?”不是年纪都差不多吗,“藕花说幼时有位高人替她批过命,非得二十五岁以后婚嫁才能幸福。” “你大哥也同意?” “大哥在许多事上都依着藕花,” 林黛玉原本不愿意这么快搬进沐王府,何况露香别苑住得好好的,对大观园也有了感情,要不是她实在太想早点了解沐且云这个人,她打算等新郎官从浙江回来,先观望一阵子再说, “你大哥到底什么时候回来?” “下月中旬,他会回来替爷爷祝寿。”随着兄长越来越近的归期,沐音云心里越来越不踏实,生怕哥哥一翻脸,会无情地不认她这个妹子。 “你们准备怎么做?” “用药。” “什么!”这太疯狂了! “只有这样,大哥才会受我们摆布。”此乃老太爷的主意,他太了解他的孙子了,不使些手段,谁也无法使顽石点头。 “你们这样会害死我,你哥会将我视为共犯,到时甭说救他脱离苦海了,恐怕我自己会先掉进黄河里怎么也洗不清一身的污泥。” “非这样做不可,我们知道很委屈你,可这也是没法子的事,只有赌上一把了。” 林黛玉开始后悔自己作了个没有半点好处的决定,她是神经病啊?还是当时给绣球砸坏了脑子?沐且云很可能会因为愤怒而将她给杀了。 “我看你们还是另择人选吧!” “现在不是打退堂鼓的时候,贾银老爷命贾尚夫妇添置了不少嫁妆,一早送来沐王府,我们替你收下了,而且京里的圣上也知道这事,要是有什么变化可是欺君之罪。黛玉,你就好人做到底,送佛送上西天吧!” “你们的要求实在太沉重了。”一向少叹气的她,也不禁长吁一口气。 “大哥若能爱上你,你会是天下最幸福的女人。” “问题是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有那个命,你是知道的,爱情一来,睿智奔逃。藕花姑娘的影像已在你哥哥心里埋得很深,他未必能发现我的好。” 还有,就算她鸿运当头,沐且云爱上了她,可她不打算留在这个时空终老啊! “会的,你是我所认识的女人里最特别的。” “少灌我迷汤,我这个人对赞美的话素来冷感,我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重,你大哥要么爱我,要么恨我,不会有第三种可能。” “黛玉……” 她打断沐音云的话:“我明白,你放心好了,为了贾府输配官盐的生意,这出戏硬着头皮,我也会唱下去的。 沐音云这才安下心。“你不会后悔的。” “我是怕你们后悔。”她芜尔一笑。 不是不可能,一场意外将她带来这里,难保不会有另一个意外将她带回二十一世纪,到那个时候,她曾经在此留下的痕迹,该拿什么来抹去? 她不想欠下情债啊! 第二章 浓情小筑里的新房内,红烛将喜房照映得十分明亮,洋溢着虚实不明的幸福。 身上穿着的喜服裹得林黛玉燥热难耐,头顶沉重的凤冠更是令她承不住。 最后,她决定取下凤冠,既然没人理她,她也不想活受罪。 从没料到自己的大喜之日穿的竟不是白纱,而是艳丽的霞帔,怎么看都觉得突兀。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她开始脱起身上的衣裳。 一个人坐在喜房里,没有一丝喜悦,应该出现的新郎官亦不见踪影。 沐且云进人房间时,她以卧姿迎接。 “你为什么不拒绝?”他的声音除了冷淡,没有一丝感情。 林黛玉吓得睁开了眼,晕眩了下,旋即坐起。 “拒绝什么?”[ 奇 书 网 —wWw.QiSuu.cOm] “这场闹剧。”没好气的他多日来堆积了满腹的怨和怒。 她心里也不好过,火气跟着上来。“你以为我很喜欢穷搅和吗?” 两人互相打量着对方。 沐且云有些怔忡,烛火下的她,青丝乌黑美丽,是个宛如天仙似的可人儿,晶亮的瞳眸圆睁,衣衫凌乱,引人遐思。 “你到底耍了什么把戏收买了爷爷的心?” 他一定要拆穿她的诡计,这样工于心计的女人他不是没见过。 她的心底泛起一丝丝激昂的愤慨,不禁恼羞,自己是招谁惹谁! “你以为你是谁?我林黛玉向来光明磊落,有必要降低格调玩把戏?你也未免太小看我了。” 沐且云质疑地挑起一道剑眉,眼前这小妮子除了性子烈之外,还口气不小。 “太多女人想进我沐王府的家门了,瞧你一身俗丽,不是为了飞上枝头做凤凰是为了什么?”他的语气低沉, 她扬起不驯的小脸,随手捞起床头的鸳枕朝他的俊脸砸去。 沐且云没想到她会有这反应,头偏了下。 “好狠的女人!新婚之夜竟然就想谋杀亲夫!”望着她水灵清丽的俏脸,面上泛着寒意。 她迎视眼前高大愤怒的男人,故意露出无邪稚气的笑。“对不起了,我这个人向来吃软不吃硬。” 盯着她娇笑的容颜,他半天说不出话来。 “吓了一跳是不是?没想到娶到的是个母夜叉?” 活该!谁教他待她不友善。 “我是吓了一跳,你恶质的态度真是令人叹为观止。” 有个这样的妻子,他的心是冷冽的,身子一阵森冷的寒意,心灵深处便是黑洞般的失望。 也罢,本来就不该有任何奢望的。 “彼此,彼此!”她一样没啥好感。 “如此傲慢,你不怕我写体书?”他语带威胁。 她耸了耸肩,无所谓地道:“你想离婚就离婚吧!我早就后悔了。” 他皱了下英眉。“离婚?” “就是你刚刚说的写休书,你想休了我不是吗?” 她才不想假装恭敬顺服呢!柔情似水不是她的风格,要她像小媳妇般逆来顺受,门儿都没有! “我会考虑。” 然后,他步出了东厢房,她冲向门边,看着沐且云挺拔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。 隔壁下人房里的月季听到声响,忧心地走来。 “小姐,姑爷生气了?” “别理他,没见过这么爱生气的人。” 林黛玉心情完全不影响,一觉到天明。 ************** 翌日,用完早膳。 林黛玉捧着小托盘到莲池喂鲤鱼,无巧不成书,沐且云亦站在莲池边和朋友谈话。 她一瞬也不瞬地望向他,昨几个夜里,她一直恍恍惚惚、迷迷糊糊的,而且很想睡觉,并没有仔仔细细地看过他的脸。 她大刺刺地走近他,近距离地盯着他的脸,她的近视度数虽在可以忍受的范围,可她仍好奇他的模样是不是如她昨晚认为的那样好看。 浓密的黑发,如剑般的眉峰,深邃的眸子下是黑炭似的眼珠子,鼻梁直挺又英气,嘴唇是她最讨厌的寡情型。 一旁的妙龄少女粗鲁地拉开她,口气不好地嚷道:“哪里来的蠢妇?一点礼教都不懂,没看过男人吗?一副想将且云哥哥吃掉的样子。” 林黛王亦不甘示弱地膘了她一眼。“真不好意思,原来你们大明朝的女人是不准正眼看自己夫婿的。” “夫婿!?”女子倒抽了一口气。 “谁允许你抛头露面的?”沐且云冷冷地轻吼。 “我在沐王府行走乃天经地义之事,你们想幽会不如移驾到马厩干草堆上,这里像我这样的闲人太多,恐怕会坏了你的好事。” “什么干草堆?我为什么要踩在干草堆上?”少女不服气地反驳。 “干草堆上很舒服的,方便你们打滚。”西部牛仔电影不都是这么演的吗? “林黛玉,留点口德。”沐且云火大地斥责。 林黛玉吐了吐舌头,扮了个鬼脸,识趣地闪人,惹怒了阎王般的沐且云可不是闹着玩的。 “且云哥,她是谁?” 问话的少女是户部大人的独生爱女史洁瑛,钟情沐且云已久,觊觎沐王府少夫人的位置自不在话下,自从准少夫人于藕花香消玉殒之后,她更是勤于往沐王府走动。 可惜沐王府的大家长沐老爷与史户部的政治立场南辕北辙,以致沐史两家要结秦晋之好难如登天。 “她是且云昨几个才过门的妻子。” 跟随在沐且云身旁的护卫楼奔,挑眉笑觑,代替主人回答尴尬的问题, “你说什么……”这个答案无疑是个晴天霹雳。 “你死心吧!”楼奔一副看好戏的模样。 “楼奔,不得无礼,史姑娘人好好的,死什么心?”沐且云不想把场面弄得太僵。 “且云哥,为什么?” 楼奔又说话了,“怪只怪绣球不长眼,听说砸昏了贾府的林姑娘。” “这是什么时候的事?抛绣球这么大的事我不可能不知道,你们沐王府的人太不够意思了,竟然趁我到河北省亲时玩这个把戏。” “你命不好嘛!沐大人就是与你无缘,藕花姑娘在世时无缘,现下大人有了夫人,和你的情缘更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。”楼奔准备好了看笑话。 他对于眼前这位千金大小姐已经忍受很久,要不是主子总是提醒他不可得罪户部大人,有些狠话他会在更早以前说,而且不留情面。 史洁瑛气得直跺脚。 “不公平,不公平!”她嘴里直嚷着。 “洁瑛,你别听楼奔胡说。” 沐且云气定神闲地道。 “胡说的?真是胡说?且云哥并没有娶那个目中无人的丫头?”她仍抱着一丝希望。 “娶当然是娶了,不过不是真的娶。” “什么意思?不是真的娶?”他的话弄得她一头雾水。 楼奔插嘴道:“大人和少夫人尚未圆房……” 沐且云出声斥责:“楼奔,你话太多了,如果你嫌自己话说得不够多,明天开始到城门下对着人城的百姓喊欢迎光临。” “大人,小的不敢了。”楼奔可不想自讨苦吃,抛头露面、丢人现眼事,他楼奔才不干。 “既然知道求饶,以后别再说这种不得体的话。” 沐且云一向不是个过分严厉的主子,但在某些时候,特别是挑战他情绪的极限时,一板一眼起来,也挺骇人的。 “属下不是有意的。”心直口快的下场就是如此。 “楼奔,你再多说一点嘛!什么叫还没有回房?” 聪明的史洁瑛才不想就此轻易放过这个话题呢!反正她明白她的且云哥疼她,不至于责备她。 再说,千金大小姐哪一个不是像她一样口无遮拦的? “我一个字也不会再说了,你别害我。”楼奔不敢造次犯上,他决定噤声。 “洁瑛,不许缠着楼奔问东问西的,我还有事,你自个儿看要找谁聊聊天去。” 沐且云走后,不一会儿工夫,天空开始飘下蒙蒙细雨,史洁瑛抬首看着飘下的雨丝,伸手想要接住。 “连雨都这般无情,早不下晚不下,偏偏挑在这个时候下。” 不甘心,真是不甘心啊! 没有圆房?楼奔刚才是这么说的。若真如此,她正在走的这局棋尚有一线生机,不是死棋就有希望。 连藕花如此强大的对手,死神都收了她,这回合的赛程也许幸运之神会再次助她史洁瑛一臂之力。 “小姐,下雨了,你这样会着凉的。” 丫环青青撑着油纸伞跑向她。 “心都碎了,还怕会不会着凉。” “小姐好好的,心为什么会碎?”单纯的青青哪里知道官家千金转个十八弯的复杂心思。 “我是既心碎又生气,沐王府的人根本不把我户部史家放在眼里。” “听说沐大人这次回来是为了迎娶贾府突然冒出来的小姐,难道发誓除了藕花姑娘不娶的誓言已被打破?” 沐且云只娶于藕花为妻的事可说人尽皆知,这次沐王府娶亲,大伙儿正准备看沐且云毁婚,没想到好戏没瞧着,倒是摔碎了一地少女心。 “为什么是她?” “贾府老夫人疼那小姐疼得紧,本来不舍得让她这么早嫁的,一听说提亲的人是沐王府,高兴得合不拢嘴呢!”青青又说。 “那女人到底是啥来历?” “大概是流浪在外的小姐吧!” 史洁瑛略皱着眉。“好大的本事,竟敢勾引我的且云哥哥,没有天理!” “小姐,这回你准备怎么做?”青青太了解自己主子的脾性,宁为玉碎、不为瓦全。 “搞破坏!”就这三个字,没别的。 “怎么搞破坏?印象中那位林姑娘好像也不是省油的灯,凶悍得很。” “你知道什么?”史洁瑛不以为然地轻哼, “是真的,我和伺候林姑娘的月季是好朋友,她告诉我,她家主子和咱们这里一般的姑娘不一样。” “我不信,瞧她的模样一点也不特别,有什么不一样的?你别道听途说诓我。” 青青识识趣地闭上嘴,不再言语。横竖她只是人家的丫环,主子想听好听的话,不相信事实,她也没辙,不如让主子自己试试,吃到亏自然会学乖。 ********* 回到浓情小筑的林黛玉只手托腮沉吟着。 “一点也不温柔,原来男人都是一个样的,不分古代和现代。” 月季听到了她的嘀咕,关心地问:“小姐是不是对姑爷有什么不满?” “我对他的不满太多了,常听你们说沐且云有多棒就有多棒,有多柔情就有多柔情,有多痴狂就有多痴狂,我怎么一点那样的感觉也无?” 看清这些之后,再面对沐且云,她不再有任何期待,冰冷的外表下没有丝毫温暖。 天啊!她拍拍粉颊。醒醒吧!她到底在妄想什么?她不属于这里,随时可能离开,沐且云柔不柔情、痴不痴情与她何干? 在另外一个世界,她的身份是一名父母不详的孤儿,曾经幻想着自己的父亲是个吃公家饭的老实人,母亲则拥有一身好厨艺,可惜,老天不眷顾她,她想要的平凡幸福没有一天降临过。 那是海市蜃楼般的憧憬。 “可姑爷真爱惨了藕花姑娘。”月季说。 林黛玉叹了口气,“那又如何?” “自藕花姑娘死后,姑爷没有一天快乐过。” 林黛玉轻柔开口:“没有一天快乐是吗?像他那样的男人,那么冷的一张脸,谁能看清他到底快不快乐。” “小姐——” 她打断月季的话:“算了,我和他又不熟,管他快不快乐,你们这里的女孩除了琴棋书画之外都玩些什么?” “玩?我不曾瞧过她们玩些什么。” 嗄?一群从不知玩耍与游戏为何物的富家千金,怎么办?她到底会在这里待多久?会不会尚未找着离开的方法前,她已经闷死了。 “她们每天就弹琴、下棋、读书、作画?”太神奇了! 月季点点头。“还有绣花啊,每年这里还会举办一年一度的绣花比赛呢。” “千万别多事替我报名这类的比赛,本姑娘只参加英文演讲及辩论比赛。” “小姐,你好奇怪,总说些月季听不懂的话。”越是相处越是觉得自己伺候的主子与众不同。 “你听不懂的话都是些不重要的话,不需要过于在意。”她转移话题,旋即眼睛一亮,指着外头嚷道:“秋千架,太好了!小时候我最喜欢荡秋千了。”说完,便直奔秋千架。 她爱极了这种忽高忽低的感觉,就像人生。 她荡得像要飞出去一般高,百灵鸟似的笑声将她的快活表露无遗。 她越荡越高,像天上的一只飞鸟,看得在秋千架下的月季胆战心惊地叫嚷着: “小姐,你快下来啊,太危险了!万一摔下来可怎么得了,小姐,求求你,别折腾月季了,你不能受到一丁点伤的,快下来啊……” 好不容易找到这么有趣的玩意儿,林黛玉哪里舍得下来。 “不要吓奴婢了,小姐,我给你跪下了,藕花姑娘病死了,如果你再有什么三长两短,姑爷会活不下去的。”月季拉开喉咙大喊。 说着说着,沐且云的声音忽然响起—— “发生了什么事?” “不得了,少夫人秋千荡得半天高——”楼奔露出惊色。 “林黛玉,我以丈夫的身份命令你快下来。”他差点没火气上扬。 他到底是娶了个什么样的妻子?没有人家的闺女像她这么野的。 “你走开,不要管我。”半天高的林黛玉急喘地回他话。 “你快快给我下来,再这样任性,小心有你受的。” 沐且云就是无法拿他待藕花的好脾气待她,她已是他的妻,不能接受也得接受,就算要休妻,也得等爷爷百年之后。 “想不想和我比高啊?旁边还有个秋千架,你想玩就一起玩吧!别扫我的兴,”她正在兴头上,“你不要命了?”他咆哮着,脸色已铁青。 一旁的楼奔冷汗直冒,如此狂怒的主子,他头一回见到,“少夫人,你就行行好吧!再这么玩下去会玩出人命的,要是出了什么意外,月季得拿命来抵的。” 楼奔看了一眼心急如焚的月季,沐且云突地凌空一跃,将飞荡在半空中的林黛玉硬是抱了下来,粗鲁地把她放倒在地,寒着一张脸,“你的命对我而言也许不值钱,可我也不希望看到你这么糟蹋。” “既然对你来说不值钱,你就别管我的死活。”她嘴硬地和他杠上。 “你没看见月季已经被你胡来的行为给吓哭了吗?”他不曾见过这么冷情的女人,“你们没见过女人荡秋千吗?”真是少见多怪,“女人荡秋千不会拿自己的命来开玩笑。”沐且云说完话拂袖而去。 林黛玉朝他的背影吐了吐舌头。“自大狂!” 月季走向她将她扶起来。“小姐,我不是故意要哭的,我实在太害怕了,怕你摔下来。” “我知道,你胆子小嘛!其实荡秋千真的没什么。”她拍了拍月季的肩头。 “可是小姐荡得好高,好吓人!”想起刚才那画面仍心有余悸。 “你只是不习惯罢了,等你习惯就不会这么害怕了,明天咱们一起玩。” 月季忙不迭地摇头。“我不敢!” “有什么不敢的?荡秋千很好玩的。” “好玩是好玩,可是我怕高,而且姑爷好凶,你没瞧见他刚才的模样,我不能违背姑爷。”月季不蠢,懂得看人脸色。 “他一直都挂着那张死人脸,又不是今天才这么霸道,别理他就是了。” “月季不能不理姑爷的命令,我会丢饭碗的。” “说的也是,你们的时代也会有裁员的危机,我现在连自己都养不起,所以还请不起丫环,等我找到发财的门路,离开这里以后,一定不会忘了带着你。” 月季倒抽了一口气。“小姐想离开沐王府?” “这里很不自由,做什么事都绑手绑脚的。”她可是热爱自由的射手座,受不了被困在浅滩里。 说到这里,那头大沙猪不知道是什么星座的?和她这种火象星座的人九成九不合。 “小姐,你不能走。”月季又要哭了。 “傻瓜,都说了,要走也会等身上绑着万贯家财才走,沐且云这么难相处,想变成有钱人最快的方法就是让他和我离婚,要一笔庞大的赡养费才走人。” “离婚?”月季实在听不懂她的话。 “就是让他把我休了。” 月季闻言,面色变得惨白。“休了小姐?” 林黛玉高兴地点点头。“就是要沐且云快快把我休了,反正他亦有此意。” “小姐,这万万使不得,你忘了贾府老太爷和老爷的前程全握在沐王府的手上吗?” “我自己都快小命休矣,哪里顾得了那么许多。” 她不想表现得太过自私,可要她做个委曲求全的小媳妇又不是她的个性。 “少爷的功名……” “你说贾宝玉啊?” 月季点点头,贾府少爷是她们一群女生爱慕的对象,很自然地她希望他能步步高升,“根据书里的记载,贾宝玉对功名利禄没兴趣,他只喜欢吃胭脂水粉。” 月季偏着头,“少爷一直想做官啊!怎会说少爷对功名利禄没兴趣?” “总之,我不喜欢贾宝玉那个人,他老爱把林黛玉弄哭。”没办法,这是她的偏见。 “少爷什么时候吃起胭脂水粉的?我怎么不知道?” 林黛玉懒得讲解全本《红楼梦》,挥了挥手道:“这是你所不知道的贾宝玉,以后有机会再介绍让你认识。现在最重要的是,想出如何使沐且云主动休妻的法子,我好抬高赡养费,对了,你们这里有没有专门替人打离婚官司的律师?” “什么?” 林黛正随即改口:“就是状师啦!” “咱们大明第一状师黑涛,不随便替人兴讼的,小姐恐怕请不到他。” “他住哪里?我亲自去拜访他。”三顾茅庐,不信请不动。 “城东半山腰的‘卧龙雅舍’,黑先生是姑爷的情敌。”月季沉重地说。 “情敌是吗?这样更好,这场离婚官司我已经赢了一大半,运气好的话,说不定可以要到更多赡养费。” 月季并不清楚赡养费真正的意思,不过一定与白花花的银子脱离不了关系,看着小姐眉开眼笑的模样,她也一样兴奋。 “快替我想想沐且云最不能忍受女人做什么、犯什么错,我想以最快的速度摆脱他,所以得让他讨厌我的一切行为。” “小姐……姑爷已经很讨厌你了。” 月季困难地道。 “嗄?”林黛玉有些错愕。 “藕花姑娘温柔娴淑、美丽大方,我想姑爷喜欢的妻子是那样的女人。” “你听谁说的?” 月季指了指林黛玉后头。“大小姐说的。” 林黛玉立即转过身,对上沐音云甜美的笑,时势比人强,沐王府里除了她,好像没什么人喜欢她。 唉!看开点吧,或许那位逝去的藕花姑娘实在太完美了,她只能自叹弗如了。 第三章 年轻、秀丽又温婉的藕花,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?林黛玉实在很好奇。 她开口问:“音云,这里的人都对藕花姑娘赞不绝口,为何你哥未及时娶她为妻?” “哥有难言之隐。” “什么难言之隐?不是指腹为婚吗?既然双方父母都同意的婚事没理由拖这么久。” “其实是爷爷不赞成这门亲事。” “为什么?”古怪至极。 “指腹为婚完全是爹的主意,藕花家道中落,爹和藕花的爹是义结金兰的兄弟,藕花的娘又是爹的义妹,他们希望亲上加亲才定下这门亲事。” “这么复杂?” “你哥这么爱藕花应该要不顾一切娶她为妻才是呀!”她喜欢在爱情面前勇敢的人。 “我记得我先前同你提过,算命先生建议藕花二十五岁之后才成亲之事,所以就耽搁了下来。” “这么迷信?”她这个无神论者可不信邪。 吊诡的是,一个不信邪,也不迷信的人居然掉进时光隧道,进退维谷。 “大小姐,老夫人要你去‘落梅阁’一趟。”小厮来传话。 沐音云朝林黛玉颔了个首后离去。 “大小姐很喜欢少爷。”月季突然冒出这句话。 “哪一个少爷?” 月季欲言又止,想了想后道:“本来我不该多嘴的,大小姐对人极好又客气,她心底的秘密我不该说出去,可大小姐真的很喜欢少爷……贾府的少爷。” “贾宝玉?”不会吧! “是真的,大小姐爱拉着我聊贾少爷的事,我能进沐王府继续伺候小姐,也是大小姐的意思,她想向我多问些少爷的事。” “既然如此,算贾宝玉赚到了。音云条件好,人又漂亮,配得过皇亲国戚,何况只是贾府的少爷。” 月季吁了一口气,“少爷喜欢的人不是大小姐。” “贾宝玉喜欢谁?”她怎么不知道, “少爷一向神秘,不过都说少爷应该有意中人了,我也把这话告诉过大小姐,可她不在乎。” “很正常啊!男未婚,女未嫁,人人有机会,个个没把握。” 什么跟什么啊?她又不喜欢贾宝玉,胡言乱语一通贻笑大方。 ******************* 夜幕低垂,天际无星子。 林黛玉看着眼前的男人俯视她,密又浓的不羁黑发滑落宽阔的额,空气里散发着浓浓的男性气味。 这个男人,是天地间最耀眼、最伟岸的男人。 他伸出手,轻柔地爱抚上她的嫩颊,他的手指像有魔力般,带给她前所未有的恐惧。 “你是谁?”她颤声问,心里知道是他,可她想证实。 他冷笑,黑眸里藏着一抹不为人知的沉郁。 “为什么不说话?”她开始害怕,敛起灵气的眉眼,这笑本就尚未完全漾开,她以为他会承认他的身份。 他欺上她,隔着她身上的丝绢布料磨蹭着她,两人状似暧昧的触碰是她所不习惯的。 她使力扭动纤细的腰肢,心跳飞快,毫不掩饰她想逃开的念头。 他收紧双臂,阻断她任何想逃走的可能性,粉红的嫩唇被他密密实实地封住,灵活的舌探人她的唇内,张狂地吮吸着。 这一切的一切,撞击着她的心房,唤醒她体内最原始的欲望。 强而有力的双臂狂暴地拥住她,氛围像火般灼烫,欲望之火迅速地蔓延开来。 钳住她身子的精壮身躯让她僵得无法动弹,她泛起一阵哆嗦。 “不要这样!” 男人,她惹不起,尤其是他。 别人眼里无害的他,为何霸道无礼地爬上她的床,欺上她的身?男性阳刚的气息使她迷乱,似火般热烫。 她抬起冰冷的小手,推拒着他赤裸的上身。她来自更文明的时代,看待贞操这回事却不随便,不管他是她的谁,她并不想在这个情况下让他得逞。 他邪佞的手掌却不同意放过她。 “别这样……” 她慌乱起来,心底泛着寒栗。单衣先是被他解开,然后是抹胸——她好不容易习惯的古代亵衣,纤细的身子在他眼前展露。 嫩软的红唇逸出娇喘。“为什么要这样待我?你既然不可能爱我就不该对我做这样的事。” 他的薄唇勾起一抹邪笑,舌头不放过品尝她身上的甜香。 她无措地想逃开他押戏的唇和不怀好意的大掌,可他没打算放过她。 理智渐渐溃散,一股难受的滋味向她袭来。 她已无力招架他的狂野,诡妙奇异的欢愉快令她承受不住。 气息紊乱,呼吸不畅。他以狂肆的方式逗弄着她,像猎人戏耍他的猎物。他的唇,他的舌,他的手指无一不邪恶。 他将她逗弄得这般痛苦又快乐,到底居心何在? 难道他是故意的?惩罚她白天对他的不敬?她不喜欢这种方式的惩罚。 “你想报仇对不对?因为我不把你的权威当一回事,因为你伟大的自尊心受损?” 他依旧不说话,只是对她的占有更彻底。 她不想成为他的所有物,她根本还不了解他,透过床上合欢了解一个男人是危险的,她不要这样。 老天爷啊!谁来救救她?她咬唇嚷着:“请你起身,这是婚姻暴力,我可以申请家暴法,让你……” 她话还没说完,他便用狂吻堵住她的叫嚣,女人。在床上最大的用途不是说话,是接受,接受男人所给予的一切。 雪白的身子在云雨翻覆下早已伤痕累累—— 林黛玉不明白,他为何喜欢在她身上烙下齿印。 吻痕?那种疼痛她并非不能忍受,而是他的行为实在太奇怪了。 他到底知不知道躺在他身下的女人是谁? 强烈的占有欲不像他会对她的方式,她决定不再做无谓的挣扎,敌不过他的力气,只好任他摆布。 要占有就占有吧! 有的时候不能有大多的自我,尤其是在这张床上。 一个陌生矛盾的男人,正以一种可怕的方式左右她的理智。 昂藏的体魄下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灵魂?过了今晚之后,她的命运是不是会就此改变? 唇者持续纠缠着,她失去惟一的一丝理智,忽地,她身上的衣物全被脱得精光,令她觉得一阵冰冷。 她逃不开他迫切的饥渴,娇弱无力的她根本无法抗拒他—— *********************** 天啊!她不知道会这么痛,一寸寸的疼痛似火灼般在她身子里流窜着,他要她要得很彻底,她的痛喊并不能减少他的力道,他要她记得这一夜,总要有个女人将他给的初夜烙印在心底,深刻地记住此时此刻,他不会有太多的柔情怜爱,攫含住她的樱唇是他最大的施舍,炽烈的力量同时震住他俩,一个女孩在这一夜成为一个女人,激动的情潮爱欲编织成绮丽又猛烈的夜,酥麻的快感使她哭喊出声,他听见她求他饶了她,亢热难耐的欲望只有增强不可能因此减弱,他残忍地放肆着。 神智飘忽,狂放战栗—— 然后是近乎死亡般的高潮来临,他怜惜地一笑,爱极了这一夜。初尝云雨的女人带给他的快感竟是如此特殊。 *********** 天大亮,林黛玉独自醒来。 以为做了一场春梦的她,妄想一觉醒来春梦了无痕,可是身子的椎心疼痛却无情地提醒她,这不是梦! 该死的他!他的行为已不只是调戏良家妇女这么简单就能了的,他简直就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强暴犯! 采花大盗。太过分了!白天寒着一张脸骂她,到了晚上居然成了一头邪恶的野兽。 清洗完身子,她才发现昨夜他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比她想象的严重。 “变态狂!” 身子仍有些微的刺痛,酸疼自不在话下。 他是不是肚子太饿了?梦游梦到在床上把她当鸡腿又吸又咬? 这下可好了,经过昨晚,她这个从不知害羞为何物的林黛玉见了他的面要不破功也难。 她是招谁惹谁了?自从参加旅行团坐上飞机的那一刻起,她的人生便完全失控。 莫名其妙地住进贾府露香别苑,莫名其妙地被绣球砸昏,然后又莫名其妙地嫁给一个莫名其妙的男人。就在昨夜,裹得像粽子一样的她,竟然也能莫名其妙地失身! 她真想不顾形象地大哭一场。 月季伺候她用早膳时发现了她的不寻常。 “小姐,你今天话特别少。” “沐大人是不是有梦游症?”她越想越生气。 月季耸耸肩,“沐老太爷年纪一把了,要是有梦游症大概早就宣扬得人尽皆知。” “不是老太爷,是沐且云!”她咬牙切齿地道。 月季掩口一惊。“不会吧!沐王府的人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怪病?” “沐王府的人也是人,没什么不可能的。” 她决定换房间,梦游中的沐且云就算再神通广大,应该不至于瞎蒙到她换了房间。 “沐大人的事小姐可以问大小姐或楼奔去,我在沐王府待得不够久,不能确定。” “不曾听过这方面的马路消息或八卦吗?” “什么?”月季又是一副有听没有懂的样子。 林黛玉叹了声,“我忘了你和我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,我的意思是,沐且云是不是有什么毛病?” “楼奔天天陪着大人练功,应该不至于有什么毛病才是,小姐,你是不是在怀疑什么?” 林黛玉笑了笑,笑容很无邪。“没有,我没有怀疑什么,如果可以,今晚我想和你一块儿睡。” “和我挤在下人房?小姐,这不好吧!万一姑爷或老太爷知道了,我会遭殃的。” “不会,我会罩你,神不知,鬼不觉。” “鬼不觉?小姐是不是怕鬼?”月季猜想着,不然为何好好的上等房不睡要和她挤在下人房? “我是怕鬼,怕急色鬼。”沐且云的行为和急色鬼没两样。 “沐王府门禁森严,不可能有急色鬼闯进来,如果小姐害怕,可以请姑爷多派护卫保护你。” “别,千万别告诉姑爷,我被他害得还不够惨吗?”很多事她难以启齿。 “小姐?” “这事你甭管。” 直到此刻,她终于明白法国文学家乔桑说的话—— 填不满的是欲海,攻不破的是愁城。 这是什么样的境界?她先是掉入欲海里,现下则是进了愁城出不来,这不是她的个性,她要反击。 她冲动地到处问人沐且云在哪里,最后在书房里找到他,他正低头看着厚厚的文件。 “沐且云,你欠我一个解释。” 沐且云听到林黛玉气急败坏的声音后抬起头,然后慢吞吞地说:“火烧到你了吗?为何一点大家闺秀的风范也无地叫嚣?” 不擅于表达感情、面冷心热的他,当然明白她叫嚣的原因。 他没有忘记昨晚是她的初夜,他们非常激烈地做了两次,可以想见她初经人事的身子一定很不舒服,他弄伤了她吧! 水样的她,承受得住他的粗暴吗? 他不得不那样做,皇上已下了旨,如果他沐家就此无后,王爷之位的继承必出现问题,沐王是开国皇帝所赐的封号,沐王府的封地是朱元璋给的,这是老皇帝对开国元老的厚爱,他有责任也有义务将此殊荣传给沐家血脉。 既然老太爷都开口求他了,他能拒绝吗? “为什么侵犯我?”她不想拐弯抹角。 沐且云酷酷地看着她,“夫妻之道,你不明白就是那么一回事吗?” “什么夫妻之道?谁跟你是夫妻来着?” 他不愿解释太多,强者般的祖父在他成亲的第二天,拖着年迈的身子求他替沐家留下子嗣,这些事,他并不想说出来,因为他不要她的同情,一丝都不要。 “都拜过堂了,还想否认这一切?” 她大吼:“我要是活在你的时代,被男人彻底糟蹋了,已经是残花败柳的我还有脸活下去吗?”大浑球! “你在说什么?活在我的时代?你没事干吗咒自己死?而且你是我的妻子,就算我们从来没欣赏过彼此,你也不用把自己说成残花败柳。”他不懂她怎会有这种荒谬的说法,是因为不舒服吗? “不欣赏我,为何爬上我的床?”她指控。 他记得她迷失在狂烈激情里的模样,“你不喜欢?” “我以为你真的像大家形容的,是个温暖的男人,只是不擅长表达自己。” “结果呢?”他饶富兴味地看着她。 “结果你却是个伪君子。”她不客气地道。 闻言,沐且云的心仿如跌进深不见底的海沟,多么糟糕的评价啊!她对他的看法与于藕花的居然如此两极。 “我宁愿你说我是真小人,而非伪君子。”这和斯文败类有何不同? 她颤了下,因为他的表情看起来……很受伤。 “你不该欺负女子的,不管你是我的什么人,没有经过我的同意都不能勉强我做那件事。” 他盯住她会说话的眼,有些尴尬。“你的说法很有意思。” “被人勉强的滋味并不好受,因为我是个女人,所以你认为我可以迫于无奈牵就你?”她是个道道地地的女权主义者,从小被教育——女人是独立的个体,遇见大男人主义的明朝人,她知道两人之间必然有着很大的鸿沟,难以跨越。 “因为你是我的妻子。”他干涩地说。 “妻子也是人,应该被尊重。”她想讲道理。 “丈夫也是人,他不喜欢妻子不断挑衅他。”他很自然地说出口。 “我不是你的妻。” “你是!到死都是。”虽然他没预期过接受藕花以外的女人做他的妻。 她咬了咬下唇,“能不能选择不要?反正想坐上沐王府少夫人之位的人随便抓就有一把,我让贤好了。” “不幸的是老太爷他属意的人是你,你的肚子争气,我才有自由的可能。” “我的肚子争不争气和你有什么干系?”她一时会意不过来。“你想减肥别拉我下水,我讨厌维持奥莉薇的身材。” 他皱眉看着她,完全无法理解她的话意。“奥莉该是谁?” “卜派的女朋友……算了,你不可能认识她的。” 她太大意了,再这样下去,这里的人恐怕会把她当成外星人。 “我说肚子争不争气和你的朋友奥莉薇没有干系,老太爷希望你替沐家留后。” 她懂了,整个人却因他的话而僵住。 “要我生孩子?所以昨晚你毫不考虑地爬上我的床?你把我当成什么了?生产的机器吗?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?不顾我的感受……”她不敢置信地看着他。 “你呢?你不也是不顾我的感受?如果你拒绝嫁人沐王府,今天所有的事都不会发生。”他亦是被命运逼迫的无奈之人。 “嫁人沐王府原因很多,但没有一个是为了我自己,你想搞大某个女人的肚子传宗接代,应该找个心甘情愿的女人,半夜爬上我的床算什么正人君子。” “所以你说我是伪君子?没错,某种程度上,我是个伪君子,我不该无心于你,却迫你替沐家留后。” 听他这么一说,她更火大。“我真后悔走进沐王府。” “相信我,若不是因为责任未了,我比任何人都想离开这个伤心地。”这个地方有太多藕花的影子,没想到要忘掉一个人是这么难的事。 “一个男人能够痴心是难得的,早已耳闻藕花姑娘有千百个好,你应该继续抱着她的美好以及对她的爱走过余生,不该来招惹我。” 肥皂剧才有的剧情竟发生在她身上,她嫁的男人不爱她,也许这一生都无法再爱了,因为他的爱全给了一个逝去的灵魂。 “是绣球招惹了你,不是我。”他苦笑着。 “不要再来骚扰我。”她正色地警告。 沐且云冷冷地看着她,“我无法保证,这得取决于你的肚子,我已经说了,老太爷要抱曾孙,我必须完成他的心愿。” 她扬起不驯的小下巴,“不会有下次了,不管谁想抱曾孙,都请他另请高明。” “没有其他高明,沐王府未来的继承人只会有一个母亲,你既然嫁了进来,就走不了。”他提醒她。 来了,走不了?难道她真的回不去另一个世界了? 不,她还没有心理准备跟过去告别,她的学士学位.她的留洋梦,她的小公寓,她的仰慕者,她的辩论社……有太多属于她的东西让她眷恋,这里的她,一无所有,她留下来等于被困住。 想到这里,她的眼中不由得泛起泪花。 “你哭了?为什么哭?”他的心湖泛起一丝波澜。 “你不会懂的。”这里的人哪里能懂她的心情? 她真的哭了,而且哭得很凶。 “你这是干什么?这么脆弱?把秋千荡得跟天一样高的你,不可能这么禁不起风浪。”他最怕女人哭,女人一哭他就心慌。 他站起身,试图安慰她。 她往后退,避开他关怀的手臂。“你别碰我。” “再多的眼泪也无法改变现况,省省你的泪……” 他真的很不会说话,这不是他的本意。 她忍不住大吼:“走着瞧,看看我能不能改变现况。”她的眼神里有着一抹硬气的光彩,她在心里告诉自己,沐王府里最残忍的男人再也不能伤害她。 他看见了她的决心。 第四章 窗外,天空泛蓝,目光所及没有一片云飘过。 门上传来富节奏的敲门声。 “进来。”林黛玉的目光停驻在不远处的秋千架上。 进房来的沐音云清了清喉咙,“很无聊?” 林黛玉点了点头,天天关在沐王府里能不无聊的,她愿意拜他为师。 “想荡秋千?” 同样是女人,按理说她应该很能理解同为女人的黛玉心里想要的是什么,可偏偏她这个嫂子和一般女人不一样。当别的女人认命安分地在家相夫教子时,黛玉想的却是飞出沐王府。 “如果能出沐王府,我想去见一个人。” “谁?”方圆百里,没有她不认识的人。 “大明第一状师黑涛先生。”不圆满的婚姻留着何用。 “黑涛是个状师,你想见他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吗?”沐音云可不想闯祸。 “有些问题想请教他。” 林黛玉说这话的同时,一只画眉鸟正好飞进屋里,停在梁上。 “好漂亮的乌。”林黛玉面露喜色喃语。 “它是藕花的鸟,藕花死后它就飞走了,怎么今天又出现在浓情小筑?真奇怪。” 又是于藕花。“藕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?这么多人在她死后仍对她念念不忘。” “藕花……是个好女人,这样好了,你不是想认识黑涛?黑涛和大哥一样爱藕花,你可以问问他,藕花到底好在哪里,怎能让他们难以忘怀。” “黑涛是你大哥的情敌?” 沐音云点点头,“这在沐王府不是秘密,他们俩还曾为了于藕花比武定高下,武艺略胜一筹的人可得到藕花。” “结果你哥赢了?” “大哥赢在沉着,其实黑涛的剑法亦不弱,只是求好心切,大意失荆州。” 林黛玉嫣然一笑,“你这么一说我越来越好奇了,于藕花真那么吸引人?她很美吗?” 林黛玉相信男人全是受美颜支配的蠢蛋,她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于藕花的美貌而非美德。 “藕花呀……”她看向林黛玉,若有所思。“藕花的美不及你,你拥有倾城倾国之美,藕花……坦白说她称不上美若天仙,只是秀丽罢了。” 沐音云的话出乎她的意料。“藕花不美?我不信,这或许是你的主观看法,你不想让我难受才这么说的。” 沐青云漾开了解的笑。“不信你去问黑涛,他爱藕花,应该最主观。” “择日不如撞日,今天咱们走一趟卧龙雅舍。” “你连卧龙雅舍也知道?”沐音云有一丝讶然。 “你说的,沐王府公开的秘密,这里的下人私下和我聊的全是藕花的好,养大了我好奇的心眼,非一探究竟不可。”她甚至遗憾于藕花死得太早,如果她能认识于藕花、和这么完美的女人做朋友,也许她的脾气能改一改。 ********** 她们乘坐马车出沐王府,由沐家大小姐和少夫人共乘一辆马车出门,这在沐王府可是头一回,马厩小厮好奇地问:“大小姐,你和少夫人上哪儿去?” “今天南门有个庙会,咱们想一块凑趣去,一会儿大人问起,你就这么告诉他。” 行进中,林黛玉问她:“为什么说谎?” “我不确定大哥会有什么想法,藕花死后黑涛不再踏人沐王府,他们井水不犯河水,我担心他们会不高兴咱们俩这么做。” “为何他们不能英雄惜英雄呢?”她以为只有美女心眼才狭小,没想到男人一样好不到哪儿去。 “藕花让他们做不成朋友。”沐音云淡淡一笑,掀开马车布帘看车外风光。 “藕花反对他们做朋友?不会吧!我的风格一向是先让所有爱慕我的男性朋友成为好朋友,如有异议,我就不理他们。” 个性开朗的沐音云听出了兴味。“这么说来,嫂子有过许多男性朋友?都是些什么人?” “我的朋友可多了,有篮球校队队长,有学生会会长,有上市公司小开,有研究助理,有……太多太多了,如果你能去那个地方,随便一抓就是一把青年才俊,根本不用苦恋贾宝玉那小子。”想起过去,她精神全来了,吃得开的她什么朋友没有,可到了沐王府,她成了龙困浅滩。 沐音云跟不上林黛玉谈话节奏,“嫂子,你说的地方到底是个什么地方?” “就是……哎呀,我也说不清,说多了你们会以为我是疯子,有幻想症。” “嫂子说的地方可是仙境?” 林黛玉闻言噗哧一笑,“仙境?不是仙境,那里有部分的人过着比地狱更不如的生活。” 林黛玉说得清楚,沐音云却听得模糊。“嫂子说的地方到底在哪里?” “在……在另一个空间。”她真是越描越黑,“总之是一个我没把握是不是能回去的地方。” 马车平缓地前进,约莫一柱香的时间,卧龙雅合便出现眼前。 ************ 下了马车,她们俩再步行了一会儿,看见一座高大的楼宇,在楼宇前停了下来, “黑涛的府邸很气派,我来过一次,那次藕花来这里过生日,我永远忘不了那一天,黑涛喝醉了,说了许多醉话,醉话里全是对藕花的绵绵情意,也就是从那一天开始,黑涛成了大哥的情敌。” “哎哟,原来是沐王府的大小姐,真是稀客。”说话的是卧龙雅舍的管家牛嬷嬷。 “黑先生在吗?” 牛嬷嬷看向站在沐音云身旁的林黛玉,“你是谁?” “她是我大哥的新婚妻子。”沐音云回答。 牛嬷嬷略带敌意地说:“沐大人变心了?” 沐音云被牛嬷嬷问得有些尴尬,“我大哥没有变心,是爷爷逼大哥娶的亲。” “若这么轻易就变心,当年为何不把藕花姑娘让给我家公子?”牛嬷嬷怨恨地道。 “都是些过去的事了,现在讨论也无解,您就别为难音云,她能说出道理的话,就能够改写历史了。”林黛玉微笑道。 牛嬷嬷不客气地回腔:“我又没问你话,你插什么嘴。” 好个口气大的婆婆,让林黛玉联想到孤儿院的院长,她算是领教到了。 “外头的客人是谁?怎么不请她们进来坐坐。”低沉的声音穿墙而出。 牛嬷嬷跃起,几个起落,“跟我来。” “好厉害的轻功。”林黛玉想起李安导的《卧虎藏龙》。 “牛嬷嬷很忠心,你不要怪她说话不得体。”沐音云道。 林黛玉只是咧嘴淡淡一笑。 “放心,我从小就和这样的人周旋,我懂得怎么调适。” 卧龙雅舍雕金砌玉,堂皇巍峨,有一种沉静之美。林黛玉不喜欢立在雅舍外的一片墙瓦,过于冰冷、灰暗,想来拥有这样楼宇的黑涛应是个寂寥、孤单的自负之人。 她跟在牛嬷嬷和沐音云身后走进雅舍的花厅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草药的苦涩味道。 “公子,沐王府少夫人和大小姐求见。”牛嬷嬷道。 黑涛正闭目养着神,一听来者,睁眼,徐缓一笑,他并没有露出讶然的表情,只是眯起一道危险黑眸,冷酷地觑了觑林黛玉半晌。 “坐啊!”他说。 林黛玉无畏地走近他,拣了个靠近他的位置坐下。 “音云,好久不见。” 沐音云亦坐了下来。 “是啊,自藕花死后,我们便无机会再见。” “沐且云变心的速度真快,不到一年的光景,藕花还尸骨未寒吧!要是藕花地下有知,一定很好奇是谁这么大的本事抢走了誓言一片痴心待她的沐且云。” 黑涛锐利的目光投向林黛玉。 “我什么本事也无,每天吃饱睡,睡饱吃,是个大饭桶。大睡猪。”林黛玉自我解嘲道。 黑涛和她想象的有些不同,真实的黑涛一副白面书生模样一点也不黑。 “伶牙俐齿。”黑涛啐了句。 “我是嘴上厉害,笔下功夫可输你一大截。” 黑涛大笑,“少夫人抬爱了,黑涛平凡得紧,一枝笔除了状子什么也写不出来。” “公子客气了,黛玉往后还想请您帮个忙哩。” 黑涛定睛看着她,心中百味翻腾,好个玉人儿,沐且云总有好运道,遇上的女子都是一时之选。 而且她竟是个这么特殊的女人,迎视他炯炯的目光不回避,不脸红,充满了奔放的热情。 “你和藕花很不一样。”他评论。 沐音云笑道:“看吧!想知道藕花的事来问黑涛最清楚了。果然,他的脑海里全装着藕花的倩影。” “你想知道藕花的什么事?”他问。 林黛玉耸耸肩,“我今天什么都不想知道,改天吧!改天再来讨教。音云,咱们走吧!” “黛玉——”沐音云不明白兴致勃勃的嫂子为啥急着回家。 只见黑涛笑了笑。 “我应该没得罪你吧!” 林黛玉站起身,喝了一口牛嬷嬷才端上的热茶。 “没有,今天来的目的很单纯,不过想交个大状师做朋友罢了,” “跟状师做朋友一点趣味也无,以后你慢慢会知道。”低敛着眼,双臂交握于前,漫不经心地看着一头露水的沐音云,莫测高深。 ********** 沐王府浓情小筑 沐且云的愤怒,震撼整个沐王府。 真正的惹祸精、罪魁祸首,却露出无辜的笑,活像个没事人一样。 “为什么背着我到卧龙雅舍?”他的语气里透着强烈的火药味儿。 “你为何这么生气?你气得一点道理也没有,”她笑看他的狂怒。 “你明明知道黑涛他……”沐且云突然住了口,“知道黑涛什么?”她一脸无邪。 “你少明知故问,这不是秘密。” 他的不安被挑起,这个小妮子,不是他可以控制的。 “知道黑涛是你的情敌?你们曾经一样痴狂地爱着同一名女子?” 他很想忘却的伤痕,被她扯开了,“既然知道,为什么还要去认识黑涛?你与黑涛为友就是与我为敌。”他的痛苦至今未平,“有这么严重吗?你们男人心眼不是比我们女人大吗?怎么碰上爱情就这么失态?” “你到底想怎样?扰乱我的生活吗?”他好不容易平静的心湖又泛起了波澜。 林黛玉摇头叹息,有一点幸灾乐祸。“住在希腊的苏格拉底曾说过:“最热烘烘的爱情,有最冰冷的下场。” “苏格拉底?又是你的朋友?” 而且听起来两人关系匪浅,他该不会真娶了个万人迷的妻子吧? “另一种形式存在的朋友。我要说的是,你不要这么小家子气,黑涛说我和藕花很不一样,绝对不会重蹈当年覆辙,你们不可能像爱藕花一样同时爱上我的。” 她这样往自己脸上贴金,会不会太夸张了点? “黑涛爱上你?”他还没想到这一层。 “怎么,不可能吗?”她板着一张脸。 “如果真有那么一天,我也认了!”他能不认吗? 这种事的机率本就不大,若真一语成谶,他沐且云无话可说。 “认了?为什么认了?你这人真奇怪,不是你抢到藕花的吗?黑涛是你的手下败将啊,你怎么这么没自信?”林黛玉说的跟真的一样。 “有很多事,你不明白。”他叹了一口气。 她拍了自己脑门一下,“我白痴啊,这根本是不可能发生的情况,我太杞人忧天了。” “为什么不可能发生?”他反问。 林黛玉拍了拍他的肩头,“老兄,你忘了,你不爱我啊,你既然不爱我,又怎会和黑涛同时爱上我呢?”她提醒他,两人今天的谈话根本是在庸人自扰。 他微愣。“是啊,你不爱我,我也不爱你,往事不可能重现。” 她点头微笑,笑得有几分苦涩。 “不管怎样,不许再见黑涛。”他还是不准她。 闻言,林黛玉横了他一眼。 “你这人怎么这么固执?我和黑涛做朋友又没碍着你,你怎么这么死脑筋,古代人就是古代人,差了几百年,灵活度也差了几百年。” “什么几百年?” “我说你食古不化。好了,黑涛这个状师朋友我是交定了,你不准阻止我。” 他不知道吗?没有一个律师朋友在她的生活圈行走,她可是一点安全感也无。 “为什么非要黑涛不可?”他不准备让步。 “不是非要黑涛不可,而是因为黑涛是名状师,这对我而言很重要。” “金陵城的状师不只黑涛。” “我要的状师是一流的状师,不是一般的阿猫。阿狗。” “阿猫?阿狗?又是你的朋友?”怎么她的朋友全取了个怪名字,不是苏格拉底就是奥莉薇。 “哦——不!我的朋友里没有阿猫和阿狗,你别乱扯一通。” “明天我再介绍另一位十分有名望的状师让你认识,别和黑涛扯在一起。”他仍不死心。 “有名望的状师?他是大明第一状师吗?”她问,扬着可爱的俏颜,令人忍不住想一亲芳泽, “不是第一,可也称得上是榜眼级的状师,” 她摇摇头,直接拒绝。“我只要第一,其余免谈。” 沐且云见她不听劝,火气上扬,“你讲不讲理啊!怎么这么难沟通?” “你才不讲理呢!人家想跟谁做朋友还干涉这么多,你烦不烦啊!” “我是你丈夫,你应该听从丈夫的意见,” “丈夫又怎样,一丈之内是我夫,一丈之外……” 她看见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,赶紧闭嘴, “一丈之外呢?说下去啊,怎么又不说了?”他铁青着一张脸, 她咽了咽唾沫,“不说了,免得有人要杀人了。” 她最不会的就是看人脸色,现下差点惹祸上身, 他陡然伸出长臂,扣住她纤弱的腰肢,俯首用唇厮磨着她红粉的嫩颊,嗓音低沉:“一丈之内是吗?很好,既然你承认一丈之内是我妻,那我就不客气了。” “你要干什么——” 根本来不及解读他话中涵义,他的舌已钻人她的唇内,侵犯她的柔软一她哩咛出声,双腿一软,身子不停地发颤, 又来了,他又要侵犯她了,只能任他狂肆宰割,她很自己真没用,竟然无法从他的掠夺中逃开, 他将她抱起,置放在大床上,俯视她。“这一回很有机会怀上孩子,你自己要好好小心身子。” 猛地,林黛玉的心揪了下,幽幽开口:“我不要孩子,你不会明白无父无母的孩子有多可怜。” “谁说孩子会无父无母?”他不高兴地道, “有父无母一样很可怜,”她气息虚弱。 他转身,拢起身上略显凌乱的衣物,瞅着她精巧的小脸,却无法洞悉她的心思。 “你怎么老是有这种奇奇怪怪的想法?你我身子皆健朗,孩子怎会有父无母,除非你想离开沐王府。” 她的心房乍暖,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内心的想望,在这里的日子,虽谈不上无忧无虑,可也算是衣食温饱,她嫁的男人,称不上温柔体贴,亦不爱她,但有情有义,子然一身的她有啥好怨的? “我不属于沐王府。”她说。 “你要搬回贾府?”他问。 “我也不属于贾府。” 他被她弄糊涂了,既不属于沐王府,也不属于贾府,她到底属于哪里? “生下孩子,还你自由,你爱属于哪里就属于哪里,我在金陵不会久待,你要把握我留在金陵的时间。” 她忘了他是浙江总督,回来金陵省亲请的是婚假,就算加上老夫人卧病在床的探亲假,他也不可能待上一年半载。她已有预期,他或许会将她搁在金陵。 不过,无所谓,她是新时代的女性,没有男人一样可以活得有尊严。 该会发生的,总是逃不掉。[ 奇 书 网 —wWw.QiSuu.cOm] 第五章 白日的灿阳照射在高大昂藏的男人身上,阳光里伴着几许凉风。 “大人,您真打算这么搁着不处理?” “处理什么?” 站在男人身后的楼奔半猜测着主子的想法。 “藕花姑娘……” “噤声,我不想听到她的名字,有关她的事我已经不想再知道。”沐且云说出了他的决心。 “如果大人受不住这情伤,千万别闷着,闷坏了身子可划不来。” 话声甫落,沐且云转过身来平静地看了楼奔一眼,涩涩地道:“从今而后,忘了今天你所告诉我的事。” “大人” 沐且云抬起手,阻止他再往下说,“我会一件事一件事求证。” “如果真相是这么残酷,不如大人别去求证了。” 楼奔劝他, 沐且云神色严厉地道:“楼奔,你跟了我这么多年,看我遇上了这么愚蠢的事,是不是觉得很可笑?” 楼奔老实地摇摇头,“大人在我心中一直是个英雄人物,不会做蠢事。” “可我却做了,而且蠢了这么多年,”想不承认都难。 “大人全是为了一片痴心,卑职不认为大人真有那么蠢,真正蠢的人是藕花姑娘。”楼奔直接下结论。 楼奔以男人的心境揣摩主子的心情,完全能体会其中的酸涩,“女人真是不能相信,尤其是那些看起来纯洁无害的女人,伤人不见血。” 沐且云啊沐且云,枉你聪明一世,糊涂一时。 她为什么要这么骗你?说实话不是很好吗?骗了他就能拥有快乐和幸福吗? 他需要沉思,惟有沉淀思绪才能帮助他理清混沌不明的思绪。 此时史洁瑛不识相地由身后环住沐且云的腰杆,娇声道:“且云哥,有没有人告诉你,你的背和你的怀抱一样温暖?” “没有。”女人的话他已不再轻易相信。 尚未恢复自信的男人需要女人的甜言蜜语,例如此刻,史洁瑛的仰慕情怀令他感怀在心,“我以为你会娶我的,害我哭湿了十条手绢,”听起来够夸张,但能打动人心,男人和女人一样喜欢听好听话,沐且云是个正常的男人,当他内心脆弱时,不免需要女人的鼓舞。 “改天陪你上街买十条手绢补偿你。” 她笑了,心里燃起一丝希望。“她不够好对不对?” “谁?”他问。 “你的妻。”她磨蹭着他的虎背。 “为什么问起她?”微皱眉,他学乖了,不想太轻易放感情在不确定的女人身上。 “她乘坐马车出沐王府去了,贪玩的女人不适合主持大家庭的家务。” 沐且云松开她的手,不想她会错意。“我不反对她交朋友,到朋友家走动走动,时间过得快些。” “她是你的妻,应该留在家里多陪陪你。” “我有自己的事要忙,不需要人陪。”他只想静一静。 “且云哥何时离开金陵?会不会带她一道去浙江?”这是一个关键性的问题。 “一切顺其自然,我心里还没有任何想法。”史洁瑛心机深沉地笑了笑,“皇上计划派遣郑和下西洋,各省已派人协助采买,务必助郑和顺利完成此次下西洋的任务,且云哥应该很快就会回浙江吧?” “总督府里已有专人负责相关事宜,我在不在府里不是很重要。” “大人,老夫人要卑职请您陪她聊天解闷。” 楼奔煞风景地出现,恨得史洁瑛牙痒痒的。 沐且云走后,史洁瑛开始发怒,“你是存心与我做对是吗?早不出现,晚不出现,偏偏我和且云哥正好的时候,你出现了,你就不能行行好,少同我犯冲吗?” 楼奔耸耸肩,打着哈哈:“我也是人家的伙计,老夫人要我往东,我可不敢往西。” “是吗?我猜是你自作主张吧!” 什么嘛!说他自作主张,以为她是户部千金就可以这样糟蹋他吗? “没有的事,楼奔哪敢自作主张?” 史洁瑛白了他一眼,“你不敢吗?我看你胆子大得很咧,从我认识且云哥的第一天起,你哪一次不出来搞破坏?真是气死我了!” 楼奔皮笑肉不笑地道:“如果户部小姐不想看到我,以后可以少往沐王府跑。” “你说什么?你以为你是谁?竟然敢命令我少往沐王府跑,你不要命了吗?” 史洁瑛冷冷地说。 楼奔才不怕史家千金口出恶言呢!他吃的又不是史家饭,因此仍是一副豁出去的模样。“我想我活到七十岁应该不是问题,倒是史小姐不能常生气,听说常发脾气的人容易老。” “你……楼奔,你好样的!”史洁瑛大喝一声,死命地瞪着他。 “我没有恶意,卑职楼奔没什么长处,就是爱说真话,而且也只会说真话。” 史洁瑛懒得和下人耍嘴皮子,心想自己不如找个地方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走下一步棋。 ************ 沐且云自认头脑一向冷静清醒,处理事情更是有条不紊,可他自傲的果决聪明、干练强势却在爱情面前跌了一大跤,而且伤得不轻,他应该伤心的,但是他没有。 于藕花说过生生世世只爱他一人,那些短暂诺言就像昨日的微风。 一个怯怯懦儒的女人欺骗了他的感情;一个他以为美好零缺点的女人,误导了他。 这时,花瓶跌碎的声音引起他的注意。 他的妻子正站在一地的碎片旁不怕死地微笑着。 “不是我摔碎的。”林黛玉先声夺人。 “难道是我吗?”他被动地轻语。 她摇摇头。“也不是你,是一只猫咪。” “你想把自己的错怪在一只野猫身上。”他心情正坏,刚好想找人吵架。 “猫正在捉老鼠,是真的,而且小咪也不是野猫,它是我今天从路上捡回来的小可怜。” “小可怜?它好好地在大街上过生活,比人还快乐,你多事把它抱回来,它不只不会感激你,反而会恨你夺走了它的自由。”沐且云最受不了女人滥用同情心。 “你这个人怎么没一点爱心。”林黛玉盯着他无情的脸,忍不住提高音量。 沐且云亦不甘示弱,他这几天受够了女人的气,正愁无处发。 “你打破了我的花瓶却想倭过在一只野猫身上,你认为你的人格没有任何该检讨的地方吗?” 林黛玉一旦被惹火了就不是好摆平的,双手叉腰地咆哮道:“你可以批评我长得不够高,但请不要质疑我的人格,沐且云,我警告你,我林黛王可不是书里的那个林黛玉,一遇到事情就只会哭,我是会反击的。” “你不哭吗?我还记得不久前有个受了点挫折的小女人在我面前掉眼泪呢!” 他语气里有着嘲讽。 “沐且云,你太过分了,没想到贾宝玉还不是最恶劣的男人,你才是!” “我恶劣吗?女人才是最恶劣的恶鬼。”他反击。 她愣了下,有些恍然大悟。“你好像被女人刺激过似的,怎么?难以想象有女人敢刺激你,受了什么委屈啊?说来听听嘛!” “少假惺惺了,你恨不得我死无葬身之地。”他冷笑。 她哈哈一笑,“宾果!你猜对了,如果你有巨额保险费更好,可以让我吃香喝辣逍遥好几辈子。” “你在说什么?”他完全不能理解。 “别问,反正我也解释不清。总之,你千万要好好保重自己,活得久一点,否则我可是很爱钱的,爱到你无法想象的地步。” “哦……‘无法想象’是什么地步?” 她也不隐瞒。“你以为我为什么非要认识黑涛不可?” “因为黑涛是天下第一状师。” “这只是果,真正的原因是我想和你打场离婚——就是你们的休夫体妻官司,可惜这里的人只有休妻,少有休夫的,不过不要紧,黑涛一样可以帮我争取庞大的赡养费。” “什么意思?” “就是摆脱你以后,你要给我一大笔生活费,直到我呜呼哀哉为止。”她老老实实地陈述。 “你真够狠的。”他哗道。 “女人不狠怎么行。” 沐且云摇摇头。“连你也这么无情,只会对我要心机待我,我算是看透了。” 她没料到他会用这么悲凉的语气响应她,说真格的,她已经不那么想硬拿他的赡养费了,前头一席话纯属胡言乱语。 “我看你真的受了很大的打击,到底是谁有这本事?” 他不想多说,“不是什么光彩的事,还是少说少伤心。” 什么跟什么嘛!于藕花不是才死吗?以痴情形象出现的沐且云会被女人骗感情?说了谁会相信。 “我最喜欢听不光彩的事了,快告诉我嘛!放心好了,我不会说出去的,绝对会保住你的男性尊严。” 他看着她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,有些动容。 “改天,等我心情好一些时再告诉你。” 她的好奇心已被引出,岂是这么好打发的。“告诉我嘛!夫妻间不该有秘密的。” 他失笑,“一丈之内是你丈夫,你算得比我更清楚,我看我们之间还是各自保有各自的秘密好些。” 她不甘心就此放弃,“你快些告诉我啦,你不说出来,闷在心里可是会得内伤的。” “我得内伤是我自己痛苦,你莫替我担心。” “话是这么说,可我怕我会失眠,你就别卖关子了,打开天窗说亮话,到底是谁耍了你?” 她依在他身旁,可爱地撒着娇,“说啦——” “不说。”沐且云又重申了一次。 她伸出手拍了拍他过于冷峻的脸庞,“拜托啦……”她一定要挖出那个女人是谁。 “你怎么了?不是看我不顺眼?不是口口声声说不让我碰你的吗?”他不解地问。这个小妻子,一会儿愤怒,一会儿耍脾气,一会儿又甜美,真是让人摸不着头绪。 “没有呀,我只是好奇。” 若不是因为对古人的好奇,她怎会将历史系填为第一志愿呢? “你这样忽冷忽热的,我不知道该如何和你相处。”这是真心话,“我忽冷忽热?有吗?”她不会笨到承认这种事。 他取笑她:“你又来了,刚刚是小鸟依人,现下又是一副撇清关系的模样。” 猫咪的叫声在此时响起—— “瞄呜——瞄呜——” “小可怜,你追到那只小灰鼠了吗?” 她将猫咪抱人怀里,疼怜地用粉颊抚着它的白毛,“真有只猫儿。”他喃语。 “当然是真的,没必要骗你。怎么?你被女人骗怕了,以为我也加入了骗你的行列?”她故意激他。 “不许骗我。”他突然变得很严肃。 她呆住,小可怜在她怀里叫了声。 “如果有一天,你发现我骗了你,请你相信我,我不是故意的。”她不得不埋个伏笔。 “如果有一天你想骗我,请你高明些,别露出破绽让我知道。”他以她说话的方式答腔。 她点点头。“我尽量。” 小可怜又叫了声:“瞄呜——” “它饿了。”他说。 “大概白忙了一场,没捉到半只老鼠。”她低头看着小可怜,它可爱的模样像极了她养在小公寓里的“小花儿”。 好在她出门前把小花儿托给白辉照顾,不然她走后小花儿一定会饿死在小公寓里。 见她出了神,沐且云唤她:“黛玉。” 她一回神,小可怜又瞄呜地叫着。“我到厨房找些东西祭它的五脏庙。” 她笑咪咪地走后,沐且云又变回那副心事重重的样子。 ***************** 卧龙雅舍 黑府的花园种了满满的各色黄花,初访者无一不好奇询问。 “这里该住着热爱黄花的美人吧?”林黛玉独自拜访黑涛,同样问了个类似的问题。 “我爱黄花,而美人爱我。”他回答。 她半信半疑地看向他。“为何只见黄花不见美人?” 他没打算正面回答,只说:“美人怕生,不愿见客,改日有缘定能一见。” “好可惜,我已经将对你的好奇转移到美人身上了,什么时候才是有缘时?” “这得由美人来决定。”他四两拨千斤地回答。 “美人与你是什么关系?” 他拒绝回答,明显地回避这个问题。“少夫人这是交浅言深了,我们是别谈这些。” “我以为黄花是藕花姑娘的最爱,这里的一切不是因为藕花姑娘而存在的吗?” 黑涛的眸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,“你想探问些什么?沐且云要你来的吗?” “不是,相反,且云反对我和你交朋友,他试图说服我,可是无效。” “你应该听他的话。” “我一向不听话。”她顽皮地笑着,顺手摘下一朵黄花,黑涛谨慎地看着她,然后说:“这里的花不是全部没有毒的,” 她吓了一跳,丢下手上的花。 “这一朵没有毒,我以为你胆子很大,什么都不怕。”他一直拿她和于藕花作比较。 “中毒而亡可不是件愉快的事。”她拧了下眉心。 “为什么想同我做朋友?” 她咬了咬下唇,芙面露笑。“因为你是大明朝第一状师,也许日后想请你替我击鼓申冤。” “申什么冤?” “我担心有人因为我的疯言疯语把我送进大牢,到时非靠你不可。” 黑涛奇怪地看着她,“你该依靠的人是沐且云,他是你的丈夫。” 林黛王正想回答时,牛嬷嬷着急地跑来。“公子,姑娘的毛病又犯了。” 黑涛丢下林黛玉匆匆离去。 姑娘是谁?黑涛不也是个痴情种?怎会冒出个体弱多病的姑娘来? 她正欲离去,雅舍里负责清扫落花的丫环朝她走来。 “小妹妹,这片落花可真不少,我闲着也是闲着,帮你一块扫吧广她热心地道。 “不行的,牛嬷嬷会骂人。”小丫环忙不迭地摇手。 “没关系,姑娘又病了,牛嬷嬷和黑公子赶着去看姑娘,不会有人知道我帮了你的忙。” 小丫环纯洁无心机,盈笑道:“能有帮手我当然欢喜得不得了,牛嬷嬷一照顾起姑娘的病,总是没日没夜的,我想她肯定没空管我们。” “你家姑娘到底生的是什么病?怎么好像很难治啊?”她一边扫落叶一边打听。 “姑娘常常捧心喊疼,也不知是什么病。” “捧心……心脏病?” 小丫环哪里懂这些,“小姐是公子的朋友还是牛嬷嬷的朋友?” “牛嬷嬷不会愿意交我这个朋友的。”她总觉得牛嬷嬷对她怀有很深的敌意。 “这么说来,小姐是公子的朋友?” 小丫环约莫十四五岁的模样,瞧她心思单纯,很容易探话.林黛玉顺水推舟地续问:“那位生病的姑娘和黑公子是什么关系?怎么一听她犯病,黑公子急得跟什么似的。” “公子很疼姑娘的,待姑娘极好,自从姑娘住进来之后,姑娘要什么,公子就给什么。” “哪里来的姑娘?这么好的福气。” 小丫环正在谈话兴头上,还要说什么时,牛嬷嬷扫兴的声音突地响起—— “死丫头,你是吃饱了撑着是吗?活全做完了啊?在这里和外头的人嚼舌根!” “奴婢……” “还不快滚!”牛嬷嬷斥道,“小心公子罚你三天饿肚子。” 林黛玉摇摇头,“何必这么凶?” “这里不是沐王府,我管我的下人不干少夫人的事。”牛嬷嬷一副不用人管的模样。 “是不关我的事,但下人也有人权的,你这样对下人大呼小叫的不怕吃官司?” “吃什么官司?我看少夫人精神不济,胡言乱语起来了。” 牛嬷嬷基于某种不为人知的理由总待她不友善,林黛玉是个极敏感的人,没有不明白、不识相的道理,要在一般时候,她早已闪人,可今天她没有,她想弄明白一些事。 “黑公子对藕花姑娘一往情深,怎现下另有钟情女子令他如此失魂?” 牛嬷嬷冷笑,“沐王府的沐大人不也另结了你这个新欢?公子儿般之于沐大人娶妻只是小巫见大巫。” “牛嬷嬷言重了,其实沐大人娶我为妻是为传宗接代,没有半丝情愫,更别说失魂落魄了。我看黑公子对那位病中的姑娘牵肠挂肚的,很令人羡慕呢!” “你最好少管卧龙雅舍的事。”牛嬷嬷口出警告。 “管了会如何?” “到时惹出什么事来,别怪我没提醒少夫人。” 林黛玉哈哈一笑,“牛嬷嬷越说越奇怪了,这间雅舍怎么看都看不出来会出什么大事的模样,为何你如此笃定我会惹出什么事呢?” “少夫人,请速速离去,公子这几天都会很忙,无法尽情招待来客。”牛嬷嬷下逐客令。 “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!”打破砂锅问到底不知道有没有效? “我什么都不会说的,少夫人请回吧!” 林黛玉不想过分逼人,退一步道:“沐大人若是知道黑公子已寻得了意中人,心里肯定会替黑公子高兴,改天再带沐大人来祝福黑公子。” 牛嬷嬷紧张地道:“少夫人回去后,最好一个字都别向沐大人提起。” “为什么?” 欲言又止的牛嬷嬷被问烦了,挥了挥手。“随你吧!有些事是纸包不住火的。” “我越听越糊涂了……” “你快走吧!我不想把事情闹大。” 算了,林黛玉懂得以退为进的道理,总会有机探知一切的。 第六章 宝髻钗横坠鬓斜,殊容绝胜上阳家。 蛾眉不扫天生绿,蓬脸能匀似朝霞, 无端略入后园看,羞赧庭中数树花, 敦煌曲子词 沐王府正中央有清波流过,湖水碧绿波澜荡漾,柳阴四垂,映成一片美不胜收的风光。 沐王府的老夫人七十寿诞,老太爷设筵“临碧楼”上,居高临下,可清楚俯瞰碧波全景, 厨娘忙着烹煮一道道佳肴,下人仆佣们笙歌乐舞,好不快活。 “小姐,临碧楼上热闹非凡,咱们凑趣去。”月季整颗心早已飞往热闹的所在。 林黛玉闲闲地啃着哈蜜瓜,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。 “不去凑趣了,凑什么趣?今天早上的事你也看到了,户部大人千金跟前跟后地粘着沐大人,我这个正牌夫人被晾在一旁纳凉,心里一股酸味儿全上来了。” “小姐不去临碧楼岂不白白便宜了史家小姐?” “便宜就便宜吧,我是眼不见为净。”她看得很开,沐且云只爱于藕花,那史洁瑛也占不上什么好处。 “这怎么成?姑爷会被史家小姐抢去。”月季一副皇帝不急,急死太监的模样。 “安静!” “小姐,你这样是不行的,至少该出去露露脸,表现你少夫人的威风啊!” 林黛玉啃完哈蜜瓜再啃天山雪梨。“不了,我吃饱了,不跟那些人搅和。” “贾府老爷也来了,还送上一对玉如意呢!” 贾银夫妇待她不错,是该向他们问个好。“等贾老爷吃完寿筵要回贾府时,我再向他请个安。” 月季放弃再劝她,反正小姐固执得像石头一样,要说服她比治黄河水患还难。 林黛玉就着洗手盆洗脸洗手。 “趁大伙儿忙着用膳,我要敷脸,月季,要不要一块来?”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月季请厨娘切成薄片的小黄瓜敷满脸。“第一层小黄瓜,第二层哈蜜瓜,三十分钟……就是两刻钟后叫醒我,我要小憩片刻。” 她躺在床上,啥事也不管,梦周公去也。 对于说话奇言怪语、行为特立独行的小姐,月季已适应得很好,所以像这样边睡午觉边敷脸的小姐,她完全能接受。 只是月季怀疑,把这些果皮蔬菜贴在脸上真能青春永驻?她可不敢尝试。 ********* 一刻钟后,月季大声嚷嚷冲进林黛玉闺房。 “小姐不好了,不好了,姑爷带着史家小姐、贾老爷,还有贾少爷走进浓情小筑了——” “别吵我……”正梦到参加辩论比赛时的风光,她才舍不得醒来。 说时迟,那时快,一行人已踏入林黛玉的闺房。 “听说你不舒服,我……”沐且云话没说完,即被林黛玉脸上敷满蔬果的模样吓住。 “丑死了!” 史洁瑛轻笑。 “你这是在干什么?”沐且云问。 “嗄?”拿开遮住双目的两片小黄瓜,林黛玉睁开眼,“你在玩什么?”沐且云又好气又好笑地问道。 林黛玉撇了撇嘴,“大惊小怪,我正在敷脸,保养肌肤,让青春永驻。” “笑死人了,这样就能青春永驻?不如教母猪上树来得容易些。”史洁瑛不以为然,“是啊,黛玉,你是不是闷病了?”贾银关心地问,“不如回贾府休养几天,沐王府里可以谈心的人太少了,不能给你解闷,回贾府热闹些。”平日和林黛玉甚少互动的贾宝玉说话了。 “我很好,没有生病,请你们习惯这样的我,我只是爱美罢了,下回我还会试试西瓜皮的功效呢”林黛玉眨着黑溜溜的眼珠子轻嚷。 “西瓜皮?还说你没生病?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。别吓唬人。”沐且云将她脸上的果皮蔬菜一片片拿开,“不许再胡闹了。” “好吧!我不用小黄瓜和西瓜皮敷脸了,你去街上帮我买SK-Ⅱ的青春露和面膜回来,我想替你省麻烦你还说我胡闹。” 林黛玉调皮地朝沐且云吐了吐小舌。 “什么青春膜?思盔吐?又在胡扯瞎说了。”沐且云将手帕打湿替她抹脸,“是SK-Ⅱ的青春露和面膜……你们这里买不到啦,是好几百年以后才会有的东西。” “黛玉还没完全睡醒,正在说梦话,你们别理她,”沐且云打圆场,“我清醒得很,算了,你们不相信我说的话是很正常的,” 林黛玉才不想被当疯子。 “月季,带贾老爷、贾少爷和史小姐到临碧楼听戏,”沐且云为免节外生枝,赶紧将外人打发走。 “黛玉,好好休息,改天我再来看你。”贾宝玉同情地看了沐且云一眼,好像在说:不好意思,让你娶了个疯女人为妻, 一行人走后,沐且云叹道:“你玩够了没?” 林黛玉坐起身。“玩?我没玩啊!你胡说什么?” “为什么说那些奇怪的话?你想借此离开沐王府是吗?” 林黛玉噗哧一笑。“你生气了?好吧!我承认我是胡言乱语。” 有些话真作假时假亦真,她的身世、来历太复杂、太离奇了,说出来没人会相信。 “我不希望你再开这种玩笑。”他的表情很认真。 她偏着头,微笑问道:“你担心让人误会自己娶了个不正常的妻子对不对?这让你觉得很丢脸?” “如果你是真的不正常,我不只不会丢下你,反而会挑起照顾你一辈子的责任,可我不希望你装神弄鬼,产生某些不好的影响。” “了不起,不正常的妻子也肯接受。好啦,在这一点上我完全认同你的话,我发誓尽量不胡说八道。不过,敷脸这件事你别干涉我,女人很容易老的,你不要管我用什么东西敷脸。” 奇 书 网 w w w . q i s h u 9 9 . c o m “你可以私下进行,我就不管你。别出去吓人,我自然不干涉。” “我又没敲锣打鼓叫人来参观,是你带了一票人直闯本小姐的香闺。”她也很委屈。 “贾老爷见你没出现,关心你嘛!” 她跳下床,伸了伸懒腰。“我很好,年初全身健康检查状况好得不得了。” 空气有些凝重,沐且云突然冒出一句:“你到底来自何方?” 林黛玉微愣住,忙不迭地打哈哈:“什么来自何方?我从贾府来的啊,你不是已经知道了?” “贾府之前呢?” “贾府之前……我在街头浪迹天涯,吃过很多苦。” “你的父母呢?别告诉我你从石头里蹦出来的。” “我没有父母,没见过他们的长相,我是个弃婴……就是没人要的娃娃。” “没人要的娃娃如何能长这么大?” “天生地养嘛!”她差点要说出孤儿院的往事。 “不知道为什么,总觉得你没有说出全部的真相。”这使得他很不安,没来由地不安。 她呆住,缓缓地道:“你总有本事令人难以招架。” 他将她的手包在大掌里,以一种历经沧桑的男人才有的语气说:“我再也禁不起震撼了。”说着,他长叹了声。“再?谁曾经给你震撼?”她问,觉得他的叹层、声背后有惊人的答案。 “别问,至少现在别问,”他放下她的手,转身离去。沐里云怎么看都是一个不快乐的男人。 楼奔陪着主子下棋。 “大人,难道就这么算了?” 沐且云不语,平静地下着棋。 楼奔停了半晌,还是忍不住开口:“大人,这样岂不让你白白伤了心。” “楼奔,专心下棋。” “大人,我实在气不过,黑涛太过分了,他们怎么可以这么待大人?”楼奔气愤不已。 沐且云又赢了一局,“你今天完全不是我的对手,心里有事的人不适合下棋。” “大人,您怎能如此处之泰然?要是我一定冲去杀人了,这一切对你太不公平了。” “不公平吗?”沐且云嗤笑着。 “当然不公平,大人被耍了。” 沐且云觑着楼奔,但笑不语,笑容里没有真正的欢趣,又是一抹典型的皮笑肉不笑。 “大人,凭您的身份地位,要对付黑涛绰绰有余,只要您一声令下,这个仇一定能报。” “我不想报仇,没有名目拿什么人开刀都一样站不住脚,我的手不想沾那样的血腥。”[奇*书*网-整*理*提*供]他将白子一颗颗捡进棋钵里,再将黑子一颗颗丢进棋钵里。 “大人若不采取行动,黑涛会洋洋得意地爬在你头上。” “楼奔,在浙江时我怎么跟你说的?” “不管真相是什么,现状都不会因此而改变。”楼奔记得主子是这么说的, 沐且云点点头,“如今真相更明朗了,我什么也不想改变,就这样吧!” “大人为何不让黑涛身败名裂?”楼奔问。 沐且云目光锐利地看着楼奔,“让黑涛身败名裂之后藕花又该怎么办?” “是藕花姑娘自找的。”楼奔不得不这样残忍地看待这件事,女人背叛她的男人要怎么原谅? “不,她一定有她的道理。” “大人,您心太软、太仁慈了。”楼奔心急地道。 沐且云不以为意。“仁慈不好吗?心软不好吗? 这个国家已经有太多纷乱了,不需要多我这一件。” 楼奔看着棋盘上放着的黑白子棋钵,有感而发:“世事如棋,局局新。” “很晚了,你去歇着吧!” 月明星稀,楼奔已出现第一个呵欠声。 “大人您……” “我还想再坐一会儿,你去睡吧!今天累了一天,老夫人的寿筵多亏了你和张伯打理。” 楼奔回房歇息后,沐且云开始陷入沉思,反省自己这几年的所作所为。 在爱情面前,他一向自信满满,总认为他爱的人没有不爱他的道理。 这样的认知现下想来却又不那么真切,他的心竟然微微地抽痛了起来。 突地,某种细小的声音引起了他的注意力,他下意识地看向浓情小筑,想也没想地,一个起身,几个起落便来到浓情小筑林黛玉的房门外。 他伸手敲了敲房门。 “谁?” 房里传来做贼心虚的声音。 “发生了什么事?” “没……什么事也没发生。”是抖颤的语调。 “开门。”他快失去耐心了。 “不开,你别进来。” 她越是这样,沐且云越是不以为然,这个女人太嚣张了,半夜三更还玩什么名堂?还不许他知道。 “小姐?”听到主子声音的月季亦赶了过来。 “你回去睡吧,今晚这里的事你别管。”沐且云下命令。 月季打了个呵欠,她倦极了,能再回房去睡觉比什么都幸福,二话不说,她转身回房去。 “林黛玉,你再不开门,我一样有办法闯进去,到时候小心你的……” 他话未说完,门旋即大开,只见嬉皮笑脸的她挡在门前,脸上堆着笑。 “大人这么晚了还没睡?” “你在搞什么花样?”他探头进门欲看清楚房里的一切。 她左挡右遮的,打着马虎眼,“什么花样也无,大人,我想睡了,你请回吧!” 他握住她的手臂,拉开她,无视她的反对,走进屋内,不看还好,这一看差点没昏倒。 “你想把房子给拆了啊?” 屋内一片凌乱,床不像床,紫檀木柜分尸四处,忙得满头大汗的她站在一旁微笑。 “没啊,房子没被拆啊。” “你到底想怎样?大半夜不睡觉,房里弄成一副被抄家的模样,你是无聊没事做吗?”他真不知道该如何评论这个奇怪的女人,只能用叹为观止来形容。 “我只是……只是想造一艘船……”她咬了咬下唇,用一种很无辜的眼神看着他,“造一艘船?你又想讨骂挨吗?”他真想看清楚她小小的脑袋瓜里到底装了什么东西,“好玩嘛!”她其实想做的是造一艘船,然后漂到世界的尽头,看看大海会不会分出一条路让她回到她的世界,“什么不好玩,玩起造船的游戏!”他想开骂,见她水滢滢的黑眸,小巧细致的五官,又什么狠话都骂不出口了,林黛玉站在沐且云面前,像保证地说着:“郑和下西洋一定能遇着许多千奇百怪的事,我好想跟着郑和一道下西洋。” “郑和下西洋是受皇上的指示有任务在身,你怎么可能跟着去玩?” 郑和下西洋的那段历史,她熟得不能再熟,三保太监到过的那些地方,什么金莲宝象国。罗斛国。爪哇国。花面国。狼奴儿国、天方国……前年暑假她跟着旅行团全玩遍了,如今兴趣并不在那上头。 她想尝试的是离开这里的办法,她能来这里,一定也能离开,飞机失事将她送来大明朝,也许船难能把她的魂魄带回二十一世纪。 “我知道错了,我太异想天开了,你大人有大量,请原谅黛玉的无知。”她打拱作揖地道。 沐且云再也板不起脸,拿起地上的工具,替她把拆散的床具一件件地组合回原样。 “谢谢你,没有你的帮忙,我真不知道要到何时才能把床铺和五斗柜组合回原来的样子,下回我再也不敢这么无聊了。” “在沐王府待着无聊可以到外头走走,别再动这些奇怪的念头。” “遵命。”她扮起乖女孩的模样。 “好了,折腾了一晚,快睡吧!” “好啊,可是我还没洗澡呢。”她说。 “你呀,正事不做,老瞎忙,乖乖在这里等着,我给你挑洗澡水来。”他摸了摸她的头,今夜的她乖巧可爱。 “这怎么好意思?你是大人,我是小女子,麻烦你做粗活我会过意不去的。”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体贴来着? “我是你丈夫,现下仍属一丈之内,我不替你做谁替你做?大半夜的,你一个人在屋里洗澡我也不放心。”他轻声细语地说。 一刻钟后,沐且云挑了两大桶的水倒人屏风后的大木桶,伸手试了试水温。 “正好,你快洗吧!我在这里等着。” “不用了啦,你去睡吧,我一个人没问题的。”她红着脸不自在地看着他。 他会过意。“不好意思?我去把月季叫来。” “别吵月季,是我叫她先去睡的,下人也是人,一个反复无常的主子很惹人厌。” “我或月季,你选一个。”他是不可能让她独自一人光着身子在房里洗澡的。 她沉吟半晌,“你。”很轻的声音。 然后,她在屏风内洗澡,他坐在屏风外,心情很好,内心火热。 他控制不了自己的心跳,更控制不了自己的遐思,光是想象屏风后的春色,就足以让他心猿意马。 柔软洁白的身子,挑起他狂野的想法。 时间慢慢流逝,她终于走出屏风,美丽细致的模样引诱出他心里最邪恶、放肆的念头。 ********** 夜风穿过窗棂吹来,将林黛玉身上的女人香吹进了沐且云的鼻息间。 “我……你好好睡个党,别再想……造船的事,更别想郑和下西洋……的事我不吵你了。” 他做了一个违背自己身体的决定,她不爱他,不会爱他,就像于藕花一样。 再多渴望,也不能勉强一个不情愿的女人。她警告过他的,不许他再碰她,惨的是他的身体只对她有反应,强烈的反应,他记得她每一寸肌肤线条抚摸时的触感,可有什么用呢?她不会要他的。 小可怜喵呜喵呜地叫着,从窗口一跃而入。 “你今天很不乖哦,野到哪儿去了?”她抱起小可怜轻声斤责。 沐且云羡慕小可怜能在她怀里撒娇,她是他的妻,却是咫尺天涯,无法拥抱她。 “快些睡吧,天快亮了。” 小可怜跳下林黛玉的怀抱,喵呜瞄呜地叫着,然后走进她替它铺在角落的小窝,蜷缩着身子闭目而眠, 两人相视而笑,“它很可爱。” 林黛玉点点头,“折腾了一晚,你累了吧?” 不假思索地,他说:“如果我说我要留下来睡、你会拒绝我吗?” “我……”她在留与不留之间挣扎。 他想了想,无所谓地耸耸肩,“不要紧,我知道你的顾忌。” 她静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没有顾忌,哪里有什么顾忌?我这个人百无禁忌的。” “意思是说我可以留下来?”他的精神为之一振。 她点点头,为他有点孩子气的笑容征服。“不过话说在前头,睡觉归睡觉,不可以动手动脚的。” 他妥协,如果能抱着软王温香他已满足,“抱也不行吗?” 她见他失望的表情,不忍心地道:“只能抱,其他一概不准做。” 进人梦乡时,林黛玉的唇边带着笑,沐且云的唇角则是微微地上扬,相拥而眠的温暖,相呼应的心跳声,在彼此的怀抱里不需猜忌。 ********** 日上三竿,楼奔找来浓情小筑,月季以指贴唇嘘了声。 “姑爷和小姐昨晚忙了一个晚上,天快亮了才睡下,你别吵醒了他们。” “他们忙什么忙这么晚?”楼奔探问。 “不清楚,小姐拆了床板和柜子也不晓得要做什么,然后姑爷就来了。” “他们吵架了?” “才没有咧,小姐还让姑爷去挑洗澡水,厨娘一早告诉我的。” “大人挑洗澡水?怎么可能?”楼奔不相信她的话。 “是真的,厨娘大半夜被叫醒烧洗澡水,这事不可能造假,姑爷是个体贴的丈夫。” 楼奔揉了揉眼睛,算是开了眼界,从前大人再疼爱于藕花姑娘,也没瞧过大人替于藕花姑娘挑过洗澡水,这中间可有什么道理? “谁在外头嘀咕?”屋内传来沐且云的声音,听起来心情不坏。 “大人,是属下。” “楼奔,请厨娘准备早膳,我和少夫人今早想在浓情小筑用早膳。”他下指示:“还有月季,我和少夫人要梳洗,你去准备一下。” 应允后,两人分头进行主子交办的差事,房里芙蓉帐内的沐且云看着怀中的佳人,软言细语地道:“要起床了吗?” 林黛玉动了动身子,嘴里发出咕哝声:“想再睡一会儿。” “太阳高挂,今天天气很好,想带你出去走走。” 他说着,是讨好的音调。 林黛玉一听到出去走走,精神马上来了。“走去哪里?” “哪里都好,我知道你待在沐王府里待怕了。” 她坐起身,咧嘴一笑。“不到怕的地步啦,有点腻了倒是真的。” “想去哪里玩?”他问。 “你做主,我客随主便。”她掀开纱帐,穿鞋走下床。 “你是我妻,怎可以客自居?”他提醒她。 月季推门而人。“姑爷早,小姐早。” “月季,要改口叫少夫人,别再小姐小姐地叫,这不合礼数。” “奴婢明白。” 月季掩嘴而笑,看来迷糊的小姐有姑爷疼惜,好日子要来了。 第七章 神情兴奋的林黛玉跟在沐且云身旁,先是游大街,然后上茶楼喝茶吃点心, 偶尔传来的鸟啼,让人心旷神怕。 “你什么时候回浙江?”她随口一问,他顺着她的话说:“可以很快,也可以很慢。” 她听不懂他的意思。“怎么个快法?又是怎么个慢法?你是浙江总督,可以这么自由吗?” “你舍得离开金陵吗?”他突然问,本来,他没打算带她去浙江,现下他改变初衷,放不下她了。 她指了指鼻头。“我吗?” 他点点头,“这里有亲人、朋友,你肯定舍不下他们才是。” “金陵没有我的亲人,正确地说,大明朝的子民里没有我的亲人,我真正放不下的不是金陵,而是T市。” “T市?”她又开始说他听不懂的话了。 她点点头,“那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地方,我来自那里,未来的世界。”语调里隐藏着有感而发的意味。 “未来的世界?” “说了你也不会相信,那个世界比这里文明好几百倍,是一个你无法想象的世界。”她决定告诉他。 他非常震惊。“你是说你来自未来?” “没错,很恐怖吧?别把我当成疯子,我不是疯子。我甚至可以告诉你,你们大明朝的江山最后会断送在崇帧皇帝爷手里,吴三桂冲冠一怒为红颜,助满州人取而代之统一天下。” 她说得轻松,他却听得胆战心惊。“你哪里编来的故事?什么崇祯皇帝?吴三桂?他们难不成又是你的朋友?”小妮子胡说八道习惯了,他分不出真假。 “他们不是我的朋友,他们和你同一个朝代。”她试图解释,劳心劳神。 “你说你来自未来,你是怎么来的?我也跟着你到未来见识见识。”他试着用这个法子逼她承认自己瞎编故事。 “我现在回不去了,我坐的飞机失事,美人的陶像把我吸了进去,醒来之后我就在这里了。” “飞机?”什么东西? “就是像鸟一样能在天上飞的飞行器。”她向掌柜的借来文房四宝,在宣纸上画了起来。 “这是飞机,这是车子,全是未来世界里的东西,还有电视机,不用请戏班子来唱戏,电视机会播给你看,这是电话,分隔两地的人不管距离多遥远都能听见彼此的声音,航天飞机……” 她说得兴致高昂,他却眉头越锁越紧。他站起身卷起宣纸,还了文房四宝付了账,拉着她的手往外走。“咱们回沐王府。” “我还没介绍完咧,未来世界里的东西,我说上十天半个月也说不完。” “茶楼里已经有人竖起耳朵听你说话了,我不喜欢这样,我们还是回沐王府里安全些。” “有什么不安全的吗?大伙儿会当我是在说故事。” “如果他们把你当作怪物参观呢?我不能冒这个险。”他不想她惹上麻烦。 “你相信我说的话?”她有些兴奋。 他看向她。“我不知道该信什么,你说你从未来世界来的,却回不去未来世界?” “我是啊,不然你以为我昨晚为什么要造船?”她准备全盘托出她的计划。 “为什么?” 她回答:“我希望大船航行到世界的尽头时发生船难,被大海吞噬的我也许能回到未来,我生活的那个世界。” 闻言,他停下脚步,浑身一阵轻颤。“你疯了!” “我想回去嘛!”她可怜兮兮地道。 沐且云知道她说的话可能是真的,她说的话、她画的图,要凭空想象根本难如登天。 “你说你是孤儿,也就是没有亲人?” “我是没有亲人,可是我有朋友、有同学,我的大学文凭还没拿到,我还想学冲浪,发表十万字的长篇剧本……来到这里,我成了废物,你们这里的姑娘会的,我一窍不通。总之,我住在这里什么都不对劲。” 他定定地看着她,审视着她。“你是在告诉我,你很不快乐?觉得自己一无是处?” “我是不快乐,是一无是处,我会计算机,可在你们这里派不上用场;我喜欢电影,可你们这里连张底片也没有。” “这里真的没有让你眷恋的东西吗?”他问。 她想了想,有些惰绪催促她应该说些什么,但情绪稍纵即逝,她抓不住。 “没有。”她简短回答。 他难掩失望。“很好,没有,没有你眷恋的。” “你怎么了?”她不明就里,“我们走吧!回去后咱们再想想可有其他法子能让你回去未来,” “你相信我说的话了?”她看着他。 “说不相信是自欺欺人,这并不能改变什么。”他能怎样?她对他没有眷恋,也不会有牵念,她不可能会为了他留下来的,这里对她而言既古板又落后,他根本留不住她,没有可以留住她的东西。 “真好,至少你不会把我当成疯子。”她眉开眼笑。 “答应我,不许对任何人透露半点关于你来自未来的事,这对你、对我都很重要。” 她看着他严肃的表情,知道非答应他不可。“我答应你就是了。” ********** 之后,他们形影不离的时候变多了。 林黛玉向沐且云说了许多未来世界的事,她说的精彩,她是辩论社社长,口才自是一流,加上她又写剧本,文采横溢,说故事的本领更是一等一的高明。 他听得人迷,不知不觉地,他变得在乎她,在乎到令他吃惊的地步,他想知道关于她的一切,想参与她的喜怒哀乐,想说服她留下来—— 想影响她爱上他。 “少夫人,史家小姐来访,见不见客?”月季问道。 “又想找麻烦了,叫她来吧!反正我正愁找不到人解闷。” 从小的经历练就了林黛玉一身百毒不侵的好本事,想在她身上逞口舌之快,恐怕讨不到什么好处。 史洁瑛信步走来,后头跟着两名丫环,排场不小。 “我要跟着且云哥哥去浙江,希望你不会阻拦。” 史洁瑛开门见山很干脆。 “我没理由阻拦。” 史洁瑛没料到事情能这么顺利。“你这么放心?” “有什么不放心的?脚长在你身上,你爱上哪儿就上哪儿,且云路上有你相伴,也有些趣味。” “你别故作大方。” 林黛王笑了笑。“我最不大方了,我很小气,你错看我了。” “只有大方的人才不会嫉妒,你少装模作样了。” 林黛玉美丽的嘴角漾着纯真的笑,手指玩着缠在颊边的青丝。“我不大方,一点也不!” “那你为何让我也去浙江?” “因为我不去啊,既然不去就什么也看不到了, 眼不见心不烦的道理你不懂吗?” 她纤手揪玩着,手里的发丝黑而亮。 “少骗人了,你怎么可能不去?” 林黛王甜笑着。“不骗你,我是真的不去,乘坐马车太累了,我讨厌走那么远的路。” “你是且云哥的妻,不陪着上路不是很奇怪吗?” 史洁瑛想不通。 “你更奇怪,你不是对且云情有独钟吗?我不去浙江不是正合你意?我不去你也有意见?去了你更有意见,真是矛盾啊!” “我只是随便问问罢了,管你去是不去。” 林黛玉格格笑着。 “你笑什么?”史洁瑛一肚子火无处发。 “笑你爱错了人。” “你乱说!” “难道不是?且云这一辈子只爱藕花姑娘,你自作多情追逐到天涯海角,他还是不可能爱你。” 史洁瑛闻言,立即变脸,“你懂什么!富贵人家的情爱不是你一介平民能了解的。” “喷喷喷!听不惯实话也是你们贵族千金的毛病,算了,不说了,省得招白眼。” *********************** 同日下午,用完午膳后,不想浪费生命在午睡上头,林黛玉到街上乱晃,正好巧遇卧龙雅舍的牛嬷嬷。 “买药啊?”她见牛嬷嬷手上大包小包的药袋。 “明知故问。”牛嬷嬷没好气地说。 林黛玉不以为忤,不死心地追问:“又是那位姑娘生病了?到底生的是什么病?” “你管好你自己的事吧!别插手管卧龙雅舍的事。” “不能对症下药,吃再多药也是枉然。” 牛嬷嬷哼了声,“公子医术高明,岂有不对症下药的道理?你不懂别装懂。” “有的时候心病还得心药医,也许你家姑娘根本是心病,不吃药也能好。”林黛玉说的头头是道,还挺能唬人的,只是不知能不能唬住以固执闻名的牛嬷嬷。 “什么心病心药的?” “这我就不知道了,我又不是你家姑娘肚子里的蛔虫,用猪的是猜不着的。” 牛嬷嬷眼看就要中计了,却在关键时刻回过神来。“你想套我的话对不对?我没那么笨,” “套什么话?你家姑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怕人知道吗?” 牛嬷嬷心一慌,转身快步离去,这行径更是启人疑窦,林黛玉想也没想,旋即跟上前去。 ************ 牛嬷嬷脚程飞快,轻功了得,转眼间就摆脱了林黛玉,林黛玉拦了辆马车,火速赶往卧龙雅舍。 那日认识的小丫环拿着扫帚扫着园子里的落花,一见林黛玉,热心地喊她: “大姊姊,你来找公子是吗?” “黑公子在不在?” “姑娘又生病了,牛嬷嬷到街上抓药去才刚进门,大姊姊今天想见公子恐怕不可能。” “你家姑娘和黑公子是什么关系?” 小丫环狐疑地看着她,“姊姊不是公子的朋友吗?” “我是他的朋友啊,朋友分很多种,我属于那种半生不熟的朋友,所以有很多事得花时间弄清楚。” 小丫环哦了一声。“明白了,姊姊是公子的新朋友,还不认识公子喜欢的姑娘。” “对对对,就是这样,很聪明,留在这里扫落花实在太可惜了,改天到沐王府找我,我替你安排个更适合你的工作。” “真的吗?我喜欢煮东西,能不能进膳房帮忙?” “可以,当然可以,你想做什么都可以,不过你得先告诉我,那位生病的姑娘住在哪里?” 小丫环指了指东边。“她是公子喜欢的人,和公子一块住在东厢房。” “那位姑娘住在这里很久了吗?” 小丫环摇摇头。“不是很久,我来时她还没来呢广 “你来这里多久了?” “一年,一年左右,姑娘很少离开东厢房,我只见过她一次。那回牛嬷嬷熬药,但因肚子疼急着往茅房跑,所以要我端药到公子房里,公子唤躺在床上的姑娘:‘藕花,药来了。’那位姑娘动了动眼皮,睁开眼,看了我一眼。” “藕花?怎么也叫藕花?你确定你没听错?”太诡异了,于藕花不是已经死了吗? “不会错的,我记得清清楚楚。” 难道于藕花没死? 如果于藕花没死,为什么大家都说她死了呢?她为什么要诈死? 有太多的疑问无解,最快的方法就是向当事人问个明白。但是要问黑涛还是问于藕花? 沐且云知道这件事吗?若他不知情,知道后又会如何反应? “你能不能带我到东厢房去?” “我不敢。”小丫环摇了摇手。[ 奇 书 网 —wWw.QiSuu.cOm] “不会有事的,事成后沐王府厨房的工作等着你。”林黛玉向她保证。 小丫环犹豫着,“公子会杀了我。” “不用怕,我会顶着。” “可是……我还是不敢。” 林黛玉看她胆小怕事快哭出来的模样,只好不再通她。 “算了,不拖你下水。” 凭她的本事要找东厢房应该不成问题。 ********************** 林黛玉躲在窗外的灌木丛里,房里很安静,除了药味,感觉不到有人活动。 她见机不可失,蹑手蹑脚地接近房间,她轻声推门而人,光影流转,更觉屋内的明亮温馨。 侧身静立在门扉之后,粉颊因为紧张而鲜红,扬起长睫,转过身,水眸凝视着。 床上躺着的人儿正闭目小憩或养神,她不确定。 真是于藕花?她记起沐青云形容于藕花清丽秀雅,她趋向前定睛审视。 女子苍白虚弱,气息略乱。 “涛,是你吗?”女子开口问,气若游丝。 女子没得到响应遂睁开眼,迎上林黛玉好奇的目光,讶然叫出声,像是用尽了全身的气力。 “你是谁?” 林黛玉友善地笑道:“我从沐王府来,你是藕花吧?” 女子颤了下,打了个哆嗦,惧意甚浓。“你到底是谁?涛不可能会让你进来的。” “黑公子当然不可能让我进来,因为你们合谋做了不够光明磊落的亏心事。” “这是我种的因造的孽,与涛无关,若有报应,由我一人承担,”于藕花半坐起身,手抚胸口微喘,“你先别注自己身上揽罪,我没有恶意,只是好奇罢了,一个已经死去的人竟然还活着,你为什么诈死?” “你和沐王府是什么关系?” 林黛玉坐在床沿看着病态纤弱的于藕花。“我叫林黛玉,是沐大人刚过门不久的妻子。” 于藕花倒抽了一口气,“且云的妻子?” “你不信他会移情别恋?” “不是的,我不否认我很惊讶,我以为且云会守十几年才娶妻的。” 林黛王笑了笑。“他是准备为你守一辈子啊,可惜老太爷由不得他,逼他娶了我。” “老太爷喜欢你,你很幸运。”话里难掩羡慕之情。 “你还没回答我,你为什么要诈死,然后躲在这雅舍里?难道你打算这样过一生吗?” 于藕花坐起身,顺了一口气才缓缓道来:“我和且云的事你知道多少?” “很多,大伙儿都说你的美好、你的善良、你的识大体,说沐大人痴心一片,所有的真心真情全往你身上搁。”让她这个二十一世纪女性主义的追随者都忍不住吃味。 于藕花叹息一声,“全是溢美之词,我承受不起。” “我又发现你的另一项优点了,你很谦虚。” 于藕花摇了摇头,“我和且云从小指腹为婚,他的个性耿直而专一,哪怕后来我和他相处之后并不那么适合,他仍然愿意娶我为妻。” “不适合?不会吧!大家都说你们是天生一对,相配极了,怎会不适合?” “不是那样的,且云对我的不是爱,而是同情,正确地说,他从来不曾爱过我。” 林黛玉张口欲言,于藕花抢白:“你信吗?我和他之间最亲密的举动只限于拥抱,再无其他。” “不可能啊……”林黛玉感受到的是他强烈的渴望,和霸道占有。 “所以,且云根本不爱我。” 林黛玉恍然大悟,“因此你选择了爱你的黑涛?” 于藕花点点头,“黑涛和且云给我的震撼是不同的,黑涛一见着我的面,我即能感受到他强势的热情,他是那么在乎我,这是且云所不能给我的。” “黑涛知道你为什么选择他吗?” 于藕花摇头,“他不知道,我不希望他知道我是因为且云不爱我而选择他。” “为什么用诈死的方法?” “当时的情况我想不出第二个办法。” 她是自私的,她想保留好名声在世间流传,烈女不事二夫,她既已定了亲,岂可再有贰心? “有坟有碑,你和黑涛真是用尽心思。” “我身子不好,要蒙混过去并不难,涛在事前让我眼下‘七日散’,在七日间无声无息像死人般睡去,老太爷原本就不喜欢我,坚持七日内将我下葬,也幸好许多事恰恰都能巧妙配合……” “第七日,黑涛趁夜掘了坟把你弄出来,你们骗了所有人。” “因为我和涛想要在一起。” 就为这话,林黛玉投下了同情票。 第八章 “林黛玉,你好大的胆子,谁准许你进来的?”凌厉的嗓音响起,打断了林黛玉和于藕花之间的沉默。 “涛,别发火,既然瞒不了,就让事情掀开吧!” “藕花,你就是心太软,老会吃亏,”黑涛疼怜地捧着心上人的颊道。 “她是且云的妻子,让她知道也好。” 黑涛放下于藕花,转首盼向林黛玉,“你一直不怀好意,从头一回来卧龙雅合就不怀好意。” “你误会了,我的不怀好意绝不是针对你,我一心想认识你是为了将来休夫作打算。” “林夫?你想休了沐且云?”黑涛以为自己听错了。 “没错,我是想休了沐且云,不过那是之前的事了、现在我和他的关系已渐入佳境。” “女人休夫是犯大忌的,你怎会有这种奇怪的念头?” 林黛玉粉嫩的唇扬起一抹笑,仿佛为自己的大胆行径喝彩,“所以我需要大明第一状师的协助。” “我还活着的事,你会告诉且云吗?” 林黛玉了解于藕花的顾忌,体谅地道:“且云迟早会知道的,如果可以得到他的祝福,你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。” “他是个自傲的男人,怎可能提供他的祝福让我们安心?” 黑涛了解男人,他横刀夺人所爱,不敢奢望对方的原谅。 “涛,你先出去,我有话想和林姑娘聊。”于藕花坚持,黑涛对她几乎百依百顺,出去后顺手带上门。 “涛一向口拙,不会讲话,请你原谅,林姑娘,我还有个不情之请,希望你帮个忙。” “你说。”病中的于藕花令她联想到将要雕零的黄花,催人泪。 “我想搬离卧龙雅舍。”她轻声说着。 林黛玉睁大眼。“别开玩笑了,这是不可能的事,你住在这里住得好好的,要搬去哪儿?”难道想搬回沐王府? “哪里都好,只要别让黑涛找到我。” 这更劲爆了! “藕花姑娘,你能不能说清楚点,就在刚才,你才提到你和黑涛想要在一起的决心,怎么这回翻案比翻书还快?” “我有了黑涛的孩子。”于藕花困难地说。 “然后呢?” “我的身子不适合怀孩子,涛若知道我有了孩子,一定不准我生下来。” “看你的病症,确实不适合有孩子,你千万别拿自己的命开玩笑。” “我想替涛生个孩子,像他那样的男人应该有个儿子。 林黛玉完全能理解于藕花的心思,可是为了替男人生孩子丢掉自己的性命,值得吗? “你这样很傻,如果真希望黑涛有后,可以鼓励他找别的女人替他生啊,不一定非你不可。”古代男人不是都三妻四妾吗?这个主意应该不算太坏。 “涛不肯。” “他不肯是他的事,你没必要牺牲自己,生命难再得,活着总是好的。何况你的病在我那个时代都未必适合生孩子,你若一意孤行不是送命吗?” “我宁愿死。” “也要替黑涛生孩子?”林黛玉追问。 于藕花点头,“有个孩子陪在他身边过下半生不是很好吗?林姑娘,你是我也会这么做的。” “可惜这里科技不够发达,不然我的子宫可以借你用十个月,做你的代理孕母。”她有感而发。 “林姑娘想借我什么?” “没什么,我随便说说,你就随便听听吧!”她捂住是非嘴,再不控制,一定会让人当疯子对待。 “请你帮忙,我只能靠你了。” 林黛玉心里千百个不愿意,这和自杀有何不同,万一母亲和胎儿都保不住呢? “求求你……” “别求我,我禁不住人求,卧龙雅舍门禁森严,靠我一个人的力量帮不了你。”她真的很想拒绝。 “牛嬷嬷可以协助你。” 林黛玉大惊小怪地叫嚷:“牛嬷嬷?不会吧!我跟她犯冲,八字不合,她肯定会泄露出去,你要我找牛嬷嬷,不如建议我请沐大人帮忙。” “千万别让且云知道。” “安啦,开玩笑的别当真,他脾气大,不好沟通,求他不如求己。” 唉,林黛玉啊林黛玉,你这不是自找麻烦、自寻烦恼吗? ************** 沐且云踱前踱后不知在浓情小筑踱上几回,就是不见林黛玉踪影。 “大人,回来了,少夫人回来了。”楼奔急忙由外进来,日里嚷着主子最在乎的消息。 又喜又怒的沐且云决定板起脸孔训训他那老爱往外跑的小妻子。 “肚子好饿,肚子好饿。”林黛玉手里捧着一定小笼包吃了起来,为了填饱肚皮她可是不计形象的。 “你到底跑哪儿玩去了,也不交代一声。”他轻声训斥着。 嘴里塞满小笼包的林黛玉不清不楚地说:“我交代啦,小可怜知道我要出去逛逛。” 她不回答还好,一回答他更生气,“小可怜不会说人话,你向它交代和向一棵树交代有什么不同!” 好家伙,想找架吵是不是,她正愁着不知如何从沐王府脱身呢!现在这局面她不如来个借题发挥,最好给她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暂时消失。 “你凶什么!不过是出去玩玩罢了,我是大人了不能自由行动吗?要你限制这限制那,你不觉得你管太多了吗?沐且云大人!” “我担心你的安危,不是要限制你。” 他忙着解释 她听不进去,一心只想离开沐王府,好方便帮于藕花的忙。“现在是掌灯时分,会有什么安危上的问题?我受不了了,没有自由,人生还有什么意思?” 她把手上的小宠包往桌上一搁,分明是不打算就此罢休的态势,“我是你丈夫,你的安全我有责任,一天不见人影,我问问也不行吗?” “不行,妻子也是独立的个体,在我们那里妻子不属于丈夫,你这个做丈夫的不能限制妻子的行为。” 沐且云觉得她的脾气发得莫名其妙,似乎诱他陷人某个圈套里,可他想不出是什么圈套。 “我道歉,以后只要你说一声要上哪里都行。” 嗄!道歉,那不是没戏唱了吗? “道歉还不够。” “你想怎样?”他脾气也跟着上来了。 “我们分开一阵子,双方冷静冷静。”她说。 他变了脸,“你不觉得你太小题大作了吗?” “不觉得,我要和你分开一阵子,反正你就要回浙江了,咱们迟早要分开生活,不如现在提早适应。” “你这是无理取闹,不过是说了你两句你就和我分开生活,这成何体统?” 她理不直气却很壮地大吼:“我受够了沐王府无聊单调的生活,没有电影院、没有夜市、没有百货公司,再住下去我会崩溃。” 为了更像一回事,她紧握双拳,大声咆哮:“我一定要跟你分开,你走你的阳关道,我过我的独木桥,后会有期,不必相送。” 最后,她以跑百米的速度离开了沐王府,没有说再见,不敢回首。 呆愣在原地的沐且云,许久后才回过神。“楼奔,快跟出去,看少夫人今晚在哪里落脚。” 他的腹在痛,唇齿都在打颤,整颗心掉人冰原,一脸像是被雷劈到的样子。 怎么会有这样的女人,说风是风,说雨是雨。 他算是见识到了女人的善变,为了芝麻小事可以和他大吵,和他翻脸,不顾他为她担了一下午的心,他到底招谁惹谁了? 别人娶妻是来享福的,他沐且云娶妻是胆战心惊和满心酸甜苦辣。 他一定是犯贱,越想越生气,越想越火大,可心里又恨不得把她追回来温柔地求她不要同他计较。 唉,真矛盾! ********** 贾府露香别苑 月季端了一盘葡萄搁在桌上。“小姐,你还在生姑爷的气啊?姑爷已经知道错了。” 林黛玉看了月季一眼,“谁要你来的,是不是沐且云要你来监视我的?” “不是的,小姐别误会,姑爷怕你水土不服,要我跟在你身边伺候着。” “这里是贾府,又不是西域,怎会水土不服。先说好,我这边的事你一句都不准透露,明白吗?” 林黛玉心里惦记着对于藕花的承诺,想破头才理出一点头绪,不管了,或许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,有月季在身旁也好,可以帮她的忙。 “小姐,奴婢忠心于你,不会出卖你的。” 月季发誓。 “放心,我要做的事是好事,不会拉着你杀人放人一明天一早你替我雇一辆马车,我有用。” “小姐不是不爱乘马车吗?” 月季多嘴地问,林黛玉卖了个关子。“明天你陪我去卧龙雅舍,就会知道马车何用了。” ************** 翌日一早,马车将她们载到卧龙雅舍外墙最多的树阴处,林黛于交代:“月季,你在这里等着,我去接一个人,可能很快,也可能很久才会回来。” “小姐,你要接的人是……” 林黛玉打断她:“一会儿看了就知道,现在别问大多。” 林黛玉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溜进于藕花和黑涛的寝室,于藕花正准备下床走走。 “马车在外头等着,你下定决心了吗?”林黛玉压低嗓子说道,她第一次做暗事,心跳特别快,于藕花见到她有丝惊讶。“这么快?” “我是急性子,答应人家的事没办好晚上睡不着觉,不过你现在后悔我也不会怪你。”她顶多转身走人就是了。 “我不会后悔,只是我要怎么走出去恐怕有困难。” “牛嬷嬷和伺候你的丫环呢?” 于藕花走了几步,有些喘。“我告诉她们我想一个人独处,涛下过令,要她们不论我说什么全依我。” “难怪,我还想问你怎么你病着。没见人在旁伺候着。” “你要把我接到哪儿去待产?”于藕花问。 林黛玉准备开个玩笑,“沐王府。” 于藕花表情大变,“不——” 林黛玉扮了个鬼脸,“骗你的啦!怎么可能去沐王府,你和沐大人的爱恨纠葛我可没兴趣蹚浑水。” 于藕花松了一口气。“你真顽皮。” “开开玩笑,别生气。你想带什么?我替你收拾。” 于藕花看了看四周,“没有,我想带走的东西全装在脑海里了。” “这么诗意又浪漫,那走吧!你慢慢走,我扶着你走。” 于藕花小步小步地移动。“我真没用,这种烂身体还想生孩子。” “你是勇气可嘉不怕死,而我是误打误撞成了帮凶。”林黛玉早有心理准备,以于藕花的病体要平安生下健康的孩子,除非是奇迹出现。 她们走的小径十分偏僻,连个家丁、丫环都没见着一个。“真是天助我也,再走一会儿,坐上马车你会舒服些。” “拖累你了。” “不碍事,我爱管闲事嘛!对了,你这孩子多大了?” 于藕花想了想,“该有五个月了吧!” “这么大了?可你的肚子一点也看不出来呢!”林黛玉喷喷称奇。 “我动了点手脚。”于藕花笑了笑,洋溢着母性光辉。 上了马车,月季大惊,“小姐……她是……” “嘘……你小声点,别大声嚷嚷,你想召告天下啊!”林黛玉轻哺。 月季看着于藕花,想问又不敢多问,再看看林黛玉,林黛玉朝她点点头。“她就是你心里想的那个人。” “藕花姑娘?我在沐王府见过姑娘的画像。”月季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一切。 “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不惜和沐大人翻脸也要搬回贾府,我想帮助藕花姑娘。” 于藕花皱眉。“你和且云吵架了?” “不吵架走不了,我得把你藏到贾府。” 月季欲言又止:“小姐,最近我的眼皮老是跳着,会不会出什么事啊?” “你别瞎悦,会有什么事啊?” 于藕花闭眼养神,自从怀上孩子之后,她的体力一天不如一天,黑涛几次要替她把脉她都不肯,怕他看出端倪,知道孩子的存在,她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。 可冒这样的险,她觉得很值得。 ********** 马车进了贾府马厩,马厩小厮正忙着喂马,没注意马车里多走下来一位姑娘,林黛王朝月季使了眼色,要她带于藕花先去露香别苑。 她则留下来给马车夫赏银。“今天的事打死不许说出去,明白吗?” 马车夫点点头,驾着马车离去。 从马厩里走出来的小厮提着木桶亲切地朝林黛王笑。“林姑娘怎么不乘家里的马车?” “我怕老爷、少爷要用到车,所以直接雇了外头的车,对了,贾仁、贾义兄弟昨天相亲的结果如何啊?” “贾总管不满意昨天来的姑娘。” 林黛玉摇头微笑,“又不是贾总管要娶妻,这个贾尚真是管太远了。” “姑爷今天一早又请人送来人参和灵芝,说要给您补身子的。” “一会儿我叫月季送来给你们分着吃吧!”林黛王不喜食补,一吃补品就拉肚子,“这样不好吧!姑爷要给小姐食用的。” “我身强体健,不用补也精神奕奕。”差不多了,小厮应该不会注意到月季不是一个人走向露香别苑。 另一厢,黑涛发现于藕花不告而别后大发雷霆,桌上放着一封于藕花写好多时的信,信中写着—— 涛: 白玉投泥,岂能相污。你是个这么好的人,却偏偏不幸遇上了我,该是我放过你,不再拖累你的时候了。 藕花 字 短短数语,能交代什么?他放了太多的感情在于藕花身上,要他匆促抽离,比杀了他还难。 她走了,一声不响,难道所有的山盟海誓全是诓他的谎言? 她身上有病,能走多远?就是想走也是寸步难行,除非有人帮助她。可谁会帮她呢?从她住进卧龙雅舍后就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,他想不出有谁。 是她?会是她吗? 沐且云的妻子,那个东拉西扯,想打听什么的女子,那日和于藕花在房里不知说了什么。 一定是她,除了她没人有这个胆子。 她是沐且云的妻子,自然归他管,他找沐且云要人应该不为过吧! 带着满腔怒火,他来到沐王府,那很久不再涉足之地,他是豁出去了。 花厅里情敌相见,本应分外眼红的,可沐且云的表情却十分平静。 “我想我们之间应该谈不上有什么交情吧!”沐且云说。 黑涛开门见山地道:“我是来要人的。” 沐且云微愣。“要人?要什么人?” “藕花。” 沐且云脸上闪过一抹讶异,然后淡淡地道:“没想到你我要在这个时刻掀开旧伤疤。” “废话少说,快把藕花交出来。”黑涛先声夺人。 “藕花是你所夺,你来找我要人不是很奇怪?” 黑涛有些尴尬。“原来你早就知道藕花没有死。” “我知道得不算晚,可是却不够早,我若知道于藕花爱的人是你,( 奇 书 网 | q i s h u 9 9 . c o m)我会成人之美。” 黑涛冷笑。“你会吗?我怀疑。” 沐且云有些心寒,“藕花和你联合起来骗了所有人,你今天竟敢到沐王府来要人!” “藕花不告而别,我怀疑你把她藏起来了。”黑涛心里完全失了分寸,惟一想到的是藕花身子不好,万一有什么不测,他也活不下去了。 “我已有妻室,藏藕花做啥?”他失笑。 “可恶!你这个失败者,居然唆使你妻带走藕花。”黑涛大吼。 “我妻?黛玉?你胡说!” “就是她,她三番两次上卧龙雅舍,她不是受你指使是什么?你这个小人!” “黛玉目前不在沐王府,我无法叫她出来跟你对质,你莫在此含血喷人。”沐且云激动地道。 “她不在沐王府?那她人呢?你不会将她杀了灭口吧!” 沐且云用一种不敢相信的目光看着黑涛,“我为什么要杀人灭口?她是我妻,我疼她、怜她都来不及了,你到底懂不懂得爱?” 黑涛仰天一笑。“爱?这个字眼好沉重,我们相争多年,为了藕花不惜兵刃相向,你问我到底懂不懂爱,我正想问你,如果你真爱藕花,为何这么快另娶林黛玉为妻?” 沐且云怔忡着,一时语塞。 “答不出来了吧!你在世人面前伪装情圣的形象,每当我看见你的这一面时,我就很想大笑,笑你的假,笑世人的蠢!” “藕花是我的未婚妻,我有娶她的责任。”他一直这么认为。 于家败了,他告诉自己不能遗弃她,不顾家中长辈反对,只为了她是他的未婚妻。 最重要的是,他以为于藕花爱他。 “笑话!你又在自圆其说了,” “我说的话句句属实,你爱信不信由你,”沐且云厌倦了为一个女人不停地斗争。 “交出藕花,我便离开。” “藕花不在我这里,黛玉也不在沐王府,给我一点时间,让我弄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。” “林黛玉人呢?” 沐且云按了按太阳穴,他已经被离家出走的妻子弄得茶饭不思了,怎么现在又来一个疯汉向他要心上人。 第九章 于藕花看着窗外叹息。 “不舒服啊?”一旁削着苹果的林黛玉担心地抬眼问道。 “没有,相反,自从住进贾府之后,我的身子变得好多了。” “这露香别苑有贵气,能养胎,本来贾宝玉告诉我时我还不信呢!如今似乎真有这么回事。” 于藕花一惊,“贾少爷知道我住进来的事?” “没关系,贾宝玉发过誓会守口如瓶,这里是贾家人的地盘,让他知道咱们也方便些。” “多亏了你,不然我真是走投无路了。” 林黛玉将削好的苹果切成了,放在小碟子里。 “吃吧!这是宫里赏赐给贾银老爷的。” 于藕花小口小口地吃着,“你和且云……”她欲言又止。 “想问什么?别吞吞吐吐的。” “你们……该过着正常的夫妻生活吧?”于藕花吞下一口苹果,终于把搁在心里好些时日的话给问出口。 林黛玉心思玲珑,自是明白她话中有话,“你想知道且云到底是不是个正常的男人?” 于……藕花突地红霞布满颊。 “你一直耿耿于怀他不碰你的事?”女人之间谈论这种话题不知道在古代会不会太前卫? 于藕花点点头,头垂得更低。 “且云为什么不碰你,我不能代替他回答,如果有机会你可以问问他,不过依你的个性,你大概不好意思问。”林黛玉停顿了一下,考虑着该怎么说。 “且云和我之间有夫妻之名,亦有夫妻之实。”够清楚了吧!含蓄中点到为止。 于藕花沉默了一会儿,掉下泪来。 “你怎么哭了?” “我为你们高兴。”于藕花抹了抹泪珠。 林黛玉反应不过来,“这有什么好高兴的?且云要替沐家传宗接代,这很正常啊!” “你不明白……”她便咽道。 她递上手绢,“你别哭啊,才说这里适合养胎,你怎么就哭了?眼泪对胎教不好,你这样会生出多愁善感的宝宝,别伤心了。” 于藕花接过手绢拭了拭泪,终于抬眼,“且云会是个好丈夫,一流的丈夫。” “黑公子也不错啊!” “说出来不怕你看轻,我早在诈死前就和涛有了肌肤之亲,他很爱我。” “你呢?你爱他吗?” “他爱我比我爱他深且浓,这是我为什么想替他生孩子的理由,我知道除了我,他很难再接受其他女人了。” 沐且云从来不曾给她这种肯定,她于藕花也是有骨气的人,不要同情的爱。 “原来,你爱的人是且云。”林黛玉全明白了。 新泪又泛上于藕花的眸,“我不能说不爱黑涛,也不能说只爱且云,这中间有太多复杂的情绪了。” “你怎么又哭了?” 于藕花又哭又笑,“我说爱你的丈夫,你不会介意吧?” “爱他的人岂止是你,还有一个户部千金史洁瑛呢!介意什么?让人抢得走的男人我也没本事留下。” “你真特别。” 林黛玉抿嘴而笑。她特别吗?特别的地方在哪里?有的时候她会问自己对沐且云的感觉到底是什么层次。 她很讨厌一厢情愿、单向的爱,她对他属于哪一种呢? 好烦!别想了,至少现在不会有答案,那个沐且云每天差楼奔送东西来,有吃的、有用的、有穿的,全是高档货。 他以为她是个虚荣的女人吗?老想用这些绫罗绸缎和山珍海味迷惑她。 “真讨厌!”她娇嗔了句。 于藕花不明所以,“怎么了?” 林黛玉回过神,傻笑道:“没什么,做白日梦。” 月季这时匆匆跑来,“小姐,糟了,姑爷带着楼奔往露香别苑走来了。” “宝玉呢?快请他来挡一挡。”林黛玉弹跳起来,失了分寸。 “少爷不在府里,现在该怎么办才好?藕花姑娘不能待在这里,一定会被发现的。” “可恶的贾宝玉,要用到他时不见人影,不想看到他时天天在大观园里瞎晃!” 林黛玉急中生智,“藕花,得委屈你暂时躲在衣柜里了,可能会很不舒服。” 三人手忙脚乱合上衣柜门时,沐且云和楼奔正好走进屋里。 “你到底要闹到几时?”沐且云劈头就问,四下里东张西望。 “我没有闹啊。”林黛玉惊魂未定地看着他。 沐且云目光如炬定定审视她,“你住在沐王府时天天喊闷,怎么在贾府不喊闷啦?” “大观园比沐王府有趣多了,不闷!” 沐且云扫了一眼月季,月季胆小不敢回视,“少夫人又玩什么花样了?” 月季摇摇头,“奴婢不知道。” “你这么凶干吗?月季,你出去,这里我自己应付就行了。” 月季闻言,旋即退下。 “你怕什么?怕月季说溜了嘴?”他趋近她以折扇托起她的下颚。 “讨厌!”她一把挥去折扇。 他诡异笑道:“前天早上,有个自称来自卧龙雅舍的小丫环到沐王府找你。” 她心跳快到不行,“什么小丫环?” “她说你答应替她安排厨房的工作。”他深沉地问。 “那就安排给她啊,一个小丫环想进厨房工作,这不是难事吧!何必大老远到贾府来问我?”她冷汗直冒。 这个男人,绝对是有备而来。 “卧龙雅舍的主人黑公子在同一天来向我兴师问罪。” “问……问什么罪?” 他冷哼,“他问了一个十分有趣的罪,他指控我偷了他的女人,而且信誓旦旦。” 她颤了下。完了!这下完了,可怜的她就要被拆穿西洋镜了。 “女人……什么女人?贾府里多的是女人,你要不要问问这里有没有哪个女人迷了路需要找回家的路?”她顾左右而言它,企图做垂死的挣扎。 “她不是一般的女人,她曾经是我的未婚妻。” 楼奔看不下去了,这样下去他怕会出人命。“少夫人,你就说实话吧!藕花姑娘是不是在你这里?” “藕花?不是死了吗?” “她没死,少夫人,如果你真见过她,求求你行行好,把她的行踪说出来。” “我没见过她。”睁眼说瞎话是需要很大勇气的。 “你太让我失望了,我以为你是不同的,你是诚实的,你是站在我的立场想的,没想到你和普通女人没什么两样。” 沐且云几乎肯定了黑涛的指控,他只消看一眼就知道林黛玉可能做了什么。 “沐且云,你走吧!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。”她死都不会做出卖朋友的事。 “少夫人——” “楼奔,给我搜!” “沐且云,你敢!”她欲阻拦,这时,衣柜有了动静,于藕花推开衣柜门走出来,目光和沐且云交会,千言万语,不知由何说起。 “你们别再逼林姑娘了。” “我们不逼她,你会出来吗?”沐且云冷冷地道。 林黛玉扶她坐回床铺,“你满意了吧!非要弄到这般田地才肯甘心罢休。” 他看了一眼于藕花隆起的肚皮。“你有孩子了?” 于藕花不语,用手抚着腹部,保护心十足。 “是黑涛的孩子,藕花的身子不适合怀孩子,她执意要将孩子生下来,不得已拜托我帮忙,你们特地来揭穿这一切,高兴了吧!” “你知道藕花身子虚弱不能有孩子,你还糊涂地帮她这个忙,万一有个闪失,你拿什么赔!”沐且云轻斥。 林黛玉源向他,“黑涛要我赔什么我就赔什么。” 他知道她说的是气话,“一尸两命,你如何赔?” “木已成舟,孩子都这么大了不可能不留下来,” 她以务实的口吻道。 她挑衅的举措让他心里有口难言。“楼奔,告诉贾老爷一声,说少夫人今天会和我回沐王府,” “是。”楼奔退下,“藕花怎么办?” 沐且云撇开眼先看向窗外,沉思半晌。“藕花一道回沐王府,明早通知黑涛来接她。” 于藕花抗拒,“不,我不去沐王府,” “你非去不可,惟有这样,从今而后你才能自自在在地活在阳光之下。”他的眼中乍现一抹冷然。 ************ 是夜,初上三更,浓情小筑里林黛玉犹未人眼,门外传来极细微的响声。 她竖耳倾听,一瞬间,沐且云的身影已动作迅速地从窗棂跃人,高大昂藏的身影自信地走到床炕旁。 “不请自来是谓贼。”她说。 高大的身躯不等她邀请,覆上了她的,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。 “讨厌——” 纤细的身子被他搂得死紧,一把青丝在枕上晃动着,铁掌探人被中。不消片刻,两人浑身充盈着燥热的火焰,响应对彼此热烈的渴望。 炽烈如火。 ********* 欲望得到满足的沐且云神清气爽地来到练功房,一刻钟后,楼奔加入。 “大人,这么早。” “不早罗,再过半个时辰就是早膳时间了。”作息规律的他,除非生重病,每日练功从不间断。 “大人何时起程回浙江?府里有数封来信,内容有关政事需要大人定夺。” 回浙江,是该回浙江了,他在金陵耽搁太久,已久到超乎平常。 他不打算孤身回去,他得带着他的妻。 她会愿意才是,他不确定,昨夜她在他身下热情的响应给了他很大的鼓舞,令他燃起一线希望。 “大人。”楼奔唤他。 他回过神,“吃过早膳后跑一趟卧龙雅舍,黑涛肯定心急如焚,告诉他藕花很平安。” “藕花姑娘居然怀了黑涛的孩子。”替主人抱不平的楼奔还是很愤恨。 “有失有得,如今想来未尝不是美事一桩。” 如果藕花没有诈死,他的人生就不会有现下的奇缘,他该满足了,不能有恨。 “大人有雅量,卑职佩服。”楼奔说的是肺腑之言,易地而处,他也许会杀了那对狗男女。 晌午一过,楼奔带来消息。“我等了半天,黑涛都没有回卧龙雅舍。” “他不在雅舍,上哪儿去了?” 楼奔说:“牛嬷嬷也不知道,我留了话,请她转告黑涛藕花姑娘在沐王府。” 沐且云到客房探望于藕花,把楼奔说的话陈述一次。 “你不告而别,着实让他不知所措。”他坐在离床不远的石椅上,内心平静无波。 “我不知道该对你说些什么,我真的好抱歉,”她说。 他了解地颔首,“我三个月前就知道你还活着。” 她讶然,“你怎么会知道的?” “我去上坟,发现墓地有人动过,很细微的地方,可我就是知道,因为你的棺是我亲自埋下的,再小的不同我都会看出来。” 她悸动了下,“你很生气对不对?” 他耸耸肩,巧妙地回答:“都过去了。” 她追问:“不,也许你认为都过去了,但在我心里,它还没有过去,我想知道你是不是很生气。” 他点点头,“我是很生气,对自己产生怀疑,很强的失落感,觉得自己像个傻子。” “就这样?觉得自己像个傻子?对自己产生怀疑?”她的心揪了一下。 “没错,我以为你选择了我,没想到你爱的人是黑涛。” 他已无怨,也无恨,因为他有爱,他爱上了另一 个女人,他爱上了他的妻,“我是爱你的。”她突然说,用一种迷蒙的眼神看着他,他微愣,“你说你爱我?那为什么又……”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:“因为你不够热情,对我不够热情。” 他失笑,觉得她的话没头没脑的,“什么意思?” “其实我需要热情的男人,你连吻都不曾吻过我,让我感受不到你的情意,你不爱我对不对?”她几乎问不出口,这个问题的答案也许很残忍,可是她一定要知道,否则她到死都不会瞑目。 沐且云僵住了。 “从来没有人这么坦率地向我问这个问题,我自问过自己不下百次,是的,我不爱你。” 他知道自己必须诚实。藕花曾是他的妻子人选,如果没有诈死事件,她会是他的妻,这毋庸置疑。 她哭了,她最近常常哭,一点点小事也能催人泪。 “你爱黛玉吗?”她又问。 他点点头,“我还没告诉她呢!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,我今天在你面前表现的全是我最真的一面。你也许会怨我这时候才表露真心,可我不想骗你。” “我明白。”她拭了拭泪,“我现下心里舒坦多了,大伙儿全接受了我没死的事实,谢谢你。” “你的身子……” 她微笑,“好多了,心情放松后,心疼的毛病也没那么常犯了。” “黑涛很爱你,这回他上沐王府找人将自己的心意表白得十分透彻,我看得一清二楚。” “我懂,你希望我好好珍惜黑涛,我会的,他待我极好,这世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个。诈死的主意是我出的,他因为爱我,什么都听我的。你一定很瞧不起我吧?我背叛了你。”她苦笑一声。 他反劝她:“你想太多了,朋友之间没这么多心眼,你好好休养,等黑涛来接你。” 讲开了,雨过天晴。 友谊能修补到什么程度,就看老天安排了。 ********** 林黛玉走过回廊,远远便瞧见哭泣的沐音云。 “谁惹你了?” “嫂子,我是不是长得很难看啊?” 林黛玉好打抱不平的性格冒了出来,“谁说你长得难看,是不是贾宝玉那个浑小子说的?” “哇——贾少爷不喜欢我——”沐音云哭得肝肠寸断。 林黛玉双手叉腰。“是贾宝玉没眼光,他不喜欢你倒也好,他那个人将来要做和尚的,女人让他喜欢上也没用。” “做和尚?嫂子,你怎么知道他会做和尚?”止住了沐音云的泪,她好奇地问。 “书上写的。” “书上怎么会写这样的事?是相书吗?” “糟了!”林黛玉捂住嘴巴,“我又胡说八道了。” “嫂子,你快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书上写的?贾少爷为什么会做和尚?” 林黛玉左右为难,她总不能告诉音云贾宝玉之所以会做和尚是因为林黛玉吐血而亡,他看破红尘,遁人空门。 “哎呀,我也不确定贾宝玉会不会做和尚啦,反止他不喜欢你是你的福气。” 她实在不适合劝人,往往越描越黑,“嫂子,你能不能帮我去问问贾少爷,他喜欢的人到底是谁?” “嗄!不会吧!这么露骨的问题我问不出日,而且要是让你哥知道,我会死得很惨,” “拜托啦,也许传言是假的,贾少爷根本没有喜欢的人,嫂子,你和贾府亲近,只有你能帮我了。” 勉为其难地,她答应了。“好吧!”她也很好奇,贾宝土除了喜欢林黛玉之外还会喜欢什么人。 林黛玉才走到主屋花厅,就听到沐且云的声音在她后头扬起—— “又想上哪儿玩去?你答应我的事为什么总做不到?” “没啊、只是想回贾府替音云把一些事弄清楚。” 她心虚地说。 “什么事非得你不能弄清楚?”他不以为然地道 。“关于贾宝玉到底喜欢谁。” “贾少爷喜欢谁与你何干?”他妒火中烧。 她微笑,“是不干我的事,可与今妹有点小小的干系,青云喜欢人家,但人家可能已有意中人。” “不用去问了,改明儿个我替音云介绍朝中同僚,贾少爷喜欢谁不重要。” 林黛玉不依,“不行,我一定要知道贾宝玉喜欢谁,这关系着他最后会不会出家。” “出家?贾少爷怎么会出家?”太吊诡了。 她头头是道地说:“好吧!反正你已经相信我来自未来世界,告诉你也无妨,在曹雪芹的《红楼梦》里,贾宝玉喜欢的林妹妹得肺痨病死了,贾宝玉伤心欲绝,看破红尘做了和尚。” “你该不会是要告诉我,那位林妹妹叫作林黛玉吧?”他大胆假设。 她击掌叫好:“你实在太会猜了,没错,就是这样。” 他可急了,“那是书上的故事,你如今已是我的妻,结局不可能一样。” “当然不可能一样,我身强体健,运气好一点也许还能长命百岁,自然不可能死于肺痨。”这点自信她还有。 “这就对了,你既然不会死于肺痨,贾少爷就不会出家做和尚了。”他下结论。 她不甘心,“可是我仍然很想知道贾宝玉喜欢的人会是谁。不是林妹妹,难道是林弟弟?” “你在胡说些什么?” 他的妻总是这么不按牌理出牌,可偏偏他就是钟情于这样的她。 她呢?她对他又是什么样的感觉? 第十章 寒山碧,江上何人吹玉笛? 扁舟运送潇湘客。 芦花千里霜月白,伤行色, 明朝便是关山隔。 归自谣 冯延已 浙江总督府来函频催大人回府坐镇,沐且云已到了非销假复职不可的时刻。 老太爷见孙儿、孙媳甜蜜,倒也放心,至少沐家应该不会绝后了。 黑涛将于藕花接走后,牛嬷嬷衔命来沐王府送过一回谢礼,受礼者理所当然是林黛玉。 “谢谢少夫人把我家姑娘照顾得很好。”少了许多敌意的牛嬷嬷可亲和多了。 “举手之劳,只是藕花姑娘的身体……我担心她受不住生孩子的痛苦。” 牛嬷嬷叹了一口气,“这是命,我家公子已作了万全的准备,现下只有尽人事、听天命了。” 牛嬷嬷走后,户部千金史洁瑛跟着后脚进门。 沐王府老太爷也就是老王爷,其实并不喜欢户部大人史明在朝为官的作风,连带着他的家人也不得老王爷的缘( 奇 书 网 | q i s h u 9 9 . c o m),因同在官场上也不好说什么。 “藕花真是个笨女人。”史洁夜说。 “她又没碍到你,你怎么这样说人家?”林黛玉实在不想同她废话。 “且云哥这么好的对象她也舍得放弃,” “黑涛公子也不差啊。” 林黛玉走向秋千,在横木上坐定,轻轻摇晃着,“听说你很会玩秋千?”史洁瑛问。 林黛玉二话不说站上横木,“我是很厉害,秋千这玩意,荡得越高越刺激。” “咱们来比赛,看谁耍的花招多。”史洁瑛提议。 不服输、好胜心强的林黛玉立刻应允。“好啊,我以为你们这里的女孩不玩秋千呢!” “那是一般的女孩,我跟她们不同。”说着她也跃了上去,一副非赢不可的态势,两人开始时皆小试身手,然后越荡越高,几乎平分秋色,林黛王不知道的是,史洁瑛一听说她秋千荡得好,每天在家中园里的秋千架上苦练,等的就是这一天。 约莫一刻钟后,林黛王用尽全身力气荡得比往常每一次都要高,还在半空中一旋身,带出漂亮的弧度。 一次成功经验后,林黛玉决定再做一次,可这次,幸运之神不再眷顾—— 身子飞抛出去后并没有准确地落在秋千架上,“砰”的一声,跌落在一丈外的枯叶堆里。 “小姐!”从屋里出来的月季大喊。 正往浓情小筑走来的沐且云看到这一幕,眼前一片黑,几要不能呼吸,脑中一片空白。 老天爷!她为什么就是不听他的话呢?沐且云冲上前,把她从地上抱起来。 然后,身下慢慢流出来的血惊得他肝胆俱裂。 “楼奔,快请大夫!” 他抱着她没命地往屋里跑,心像有锐利的刀在刺着。 天啊,她要死了是吗?她就要以这种方法离开他了吗?她要回去未来世界了! 《红楼梦》的林妹妹死于肺疾,他的林妹妹死于意外。 不——他不准她死,他还没告诉她他爱她。 “怎么会这样?且云哥,这不干我的事,是她自己不小心的。”史洁瑛吓呆了。 “你发誓你没动手脚吗?”沐音云不客气地问。 “我发誓,若我动了手脚,我愿遭天打雷劈。”史洁瑛以右手起誓。 “嫂子要是活不了,这辈子你一样会良心不安。” 沐音云泫然欲泣。 “不是我害的。”真的不干她的事。 “你不该来沐王府的,不幸的事件又发生了。”她的父母和藕花的父母,她看过太多的死亡,心里的恐惧逼得她快要崩溃。 “音云,你别吓我。” 两个女孩哭成一团。 ********** 林黛玉流产了,血像不止的水般奔流。 不知道过了多久,血终于止住了。冰冷似霜的肌肤,泛紫的唇,一息尚存的生命,让沐且云发狂。 “天上诸神啊,请救救她——” “大夫,少夫人的伤到底有没有生命危险?”楼奔问出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声。 金陵最好的大夫长叹一声,“得靠天了,她现在的情况和死人没什么两样,只剩一口气在。” “大夫,难道没有办法医治了吗?”沐音云哭着问。 “能剩一口气已经是万幸了,她小产失血过多,身子虽然没有其他外伤,可是身体里可能有我没办法治的内伤,这里有个药方,派个人随我来抓几帖煎了服用。”大夫已经尽力了。 “大夫,我嫂子到底会不会醒?”沐音云挡在大夫面前,不让他走。 “很难说,你们实在太大意了,怎么能让怀孕的孕妇荡秋千呢?现在出事了要补救怎来得及?” 训了一顿话后,大夫离去。 就这样,一个月过去,林黛玉也昏睡了一个月。 沐且云像一道憔悴的游魂,日复一日如行尸走肉般。 “哥,你吃点东西好吗?奶奶见你这样都急病了。”沐音云端着装满食物的盘子恳求他。 楼奔请来看相的替林黛玉卜个卦。 “你到底行不行啊?街上的人都说你能通古今,灵得不得了,怎么现在看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?” 相师掐着指,口中念念有词,半晌之后委婉道来:“诸位,恕我才疏学浅,这位夫人的卦象我卜不出来。” “你说什么?岂有此理!”楼奔不服。 相师摆了摆手,拿出袋子里的白银,“这是订金,我还给你们。” “我只听过有不会解的卦,怎可能会有不会卜的卦?” “楼奔,莫为难相师。”沐且云出言制止。 “大人,这相师分明是不愿替少夫人卜卦。” 沐且云黑眸一瞬也不瞬地盯着林黛玉,“你走吧!我知道你卜不出卦象的原因。” “大人,尊夫人拥有不凡的遭遇,她来的地方是她现在将去的地方,除非她愿意,否则谁也留不住她。”相师走前说了这一番话。 “楼奔,把订金还给相师。” “大人?”楼奔不解。 “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?”他提高音量。 沐音云催促楼奔,“哥怎么说你就怎么做,犹豫什么?哥做事一向有分寸,肯定相师说中了什么。” 楼奔给了相师白银后送客,心里还犯着嘀咕。 “其实你家大人自己是个明白人,你家少夫人能不能清醒你家大人应该很清楚。”相师说了一些令楼奔一头雾水的话。 “你别再胡扯了,我家大人又不是神仙,怎可能知道少夫人为什么昏迷不醒的原因,你快走吧!” 夜里,下雨了,还下得不小,雨打梧桐,听来特别惆怅, “黛玉,求求你一定要回来,回到我的身边,你那边的世界不可能有像我一样需要你、爱你的人,我真的很爱你,你听见我的呼唤了吗?” 这样的话,他不知说了多少遍,他好怕她就这么走了,他记得她说过她想造一艘船,行驶到世界的尽头,发生船难,然后带她回家——一个叫作T市的地方。 “喵呜……喵呜……”小可怜叫着。 “你也知道你的小主人受伤了吗?我怕她不回来了,你替我把她留下来好不好?”沐且云抱起小可怜,搁在林黛玉身上,他一向不喜欢这些小动物的,可如果小可怜能将他的宝贝唤醒,也许他会考虑造一座猫园。 “喵呜……” 小可怜趴在林黛玉身上舒服地睡去。 “黛玉,请你睁开眼来好不好?只要你肯醒过来,你想上哪儿玩、用什么敷脸、拆几张床我都不会管你,求你醒来。”他哀求地低语。 他的自负错了,他的霸道错了,他的强势错了,是他让她不愿意留下来的。他不顾一切占有她。骂她、吼她、管她、限制她……所以她走了。 *********** 贾宝玉拎着水果站在浓情小筑外焦急地候着。 “还是没有起色吗?” 沐音云点点头,“一个多月了,请遍金陵城的名医还是没有任何起色。” “都怪我,我太好强了。”史洁瑛收拾起盛气凌人的爪子,每天来沐王府看林黛玉。 “大哥没有怪你的意思,你以后做任何事之前一定要三思而后行。” 贾宝玉开口:“你们替我把水果拿进去,如果黛玉醒来派个人通知我一声。” “贾少爷不进去看嫂子吗?”沐音云接过水果。 “不了,我怕见到那种场面会哭出来,眼泪对病人不好,我还是别进去了。” “贾少爷,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?”她想知道他喜欢的人是谁。 “呢?”贾宝玉回首。 沐音云话到嘴边又缩了回去,“没什么,以后有机会再问吧!”突然,她不想问了,知道了又如何?人生苦短,她已没力气计量横刀夺爱的戏码。 贾宝玉走后,史洁瑛也要走了。“我明天再来。” “不再坐一会儿,陪我聊聊天。” 史洁瑛犹豫了下,“到我家坐坐如何?我表哥下午来家里还书,我介绍你们两人认识。” “你表哥?”她只喜欢贾宝玉。 史洁瑛看穿沐音云的心。“我表哥不比贾宝玉差哦,最重要的是他现在还没有中意的姑娘。” “你呢?你为什么不干脆和你表哥凑成对?” 史洁瑛耸耸肩。“太熟了,没感觉,一点浪漫情怀也没,而且我爹说表哥和我差三岁不合适。” 想换个心情的沐音云,接受了史洁瑛的邀请, 沐王府里下人丫环依旧忙碌着,他们的少夫人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醒过来。 ********** 一阵光朝林黛玉射来,照得她睁不开眼睛,她被两股强大的力量拉扯着,两股力道互不相让,要她抉择,令她不知所措。 一边是她来的的地方有她未完成的梦想,她眷恋的地方有她爱的人。 只能选一个,林黛玉,你不能贪心,你选择左就不能选择右,你只能往一个地方去。 她感到茫然,不知如何是好。 然后她听到一声声求她留下来的声音—— “执子之手,与子偕老,黛玉,别离开我,我爱你,黛玉,我只爱你一人,求你不要走。” 扣人心弦的深情,令她哽咽得不能言语,她的颊湿了,垂下泪眼,她还下不了决定吗? 那个男人如此深情地呼唤着你,你还迟疑什么? 她不该再迟疑,没有他的生命将是空洞而乏味的,她不要抱着这样落寞寂寥的心终其一生。 她要霸道又自负的丈夫,爱限制她自由的丈夫,她决定留下来! *********** 她伸了伸懒腰,睁开眼睛,映人眼帘的是坐在她床畔的沐且云,脸枕在床板上,睡得很不安稳。 他这样睡了多少个夜晚? 她终于明白,为什么这个男人身上有那么多她不欣赏的缺点,她还是选择留下来了。 原来当他专情对待一个人时,是这么用心诚恳。 她笑了。奇怪,她明明没有笑得很大声啊,他也能被吵醒?可见他总是浅浅睡下而已。以后她一定要改掉他这个毛病,有她相伴,他定能一夜好眠。 四目相望,他有些征忡,确定不是梦后,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,“你是真的吗?” 她抬手覆上他的,感动地回答:“我是真的。” “你会一直留下来吗?” 她肯定地回答:“我会一直留下来。” 他喜出望外,不再一脸愁眉苦脸,半是埋怨她的狠心同时亦是爱怜地道:“你要是再不醒来,我准备吻遍你全身,把你吓醒。” 她格格笑着,“要不要现在试试看,我还没有全部苏醒过来呢!” “不行,你的身子还承受不住,你怀着孩子,小产了。我希望把你的身体养得更好些。”他温柔地道。 她吓了一跳,“我怀孕了?我真是糊涂虫,如果我知道肚子里有宝宝,一定不会玩这么危险的游戏,我应该听你的话。” “你真该狠狠地被骂一顿,差点把我的胆给吓出来了。”他仍余悸犹存。 “对不起!”是她错了。 他抚了抚她的头。“不许有下次。” “大人,遵命。” 他摇头。“我已经不是大人了。” “为什么?”又是一惊,怎么她睡一觉醒来世界变化这么大,让她措手不及。 “我辞官在家照顾你,你比任何事都重要。”他扶她躺回床铺盖上被褥。 “是我害你的,对不起。”但没关系,她可以养他。 他微笑。“我一身本领,不怕养不起这个家。” “我还住在沐王府里吧?”她以为她成了村姑,不过她不在乎,只要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,他们可以白手起家。 “当然,奶奶为了你的病也病倒了。” 林黛玉撒娇道:“你上来陪我睡好不好?像上回一样,只抱着我什么也不做。” “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,伤了你。”他回绝。 “不会的,我没那么脆弱。”她拉着他的手,诱引他。 “那我就不客气!”他一语双关地道。 轻搂着几乎失去的妻子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 *********** 又是春暖花开好时节,繁花似锦,沐王府里热闹非凡,喜气洋洋。 “好漂亮的新娘子,大小姐,你好漂亮呢!”月季嘴甜如蜜。 “沐王府的人哪一个不漂亮的?洁瑛,真多亏了你替音云牵了个好姻缘,不然不知会留到何时,留来留去留成仇了!” 林黛玉拿着红花走进沐音云的绣阁,将出嫁的沐音云有一股想哭的冲动。 “但是我表哥好福气,能娶到沐王府的大小姐。” 史洁瑛可是为自己无心插柳缔结的良缘得意了一阵子。 “吉时到了。”媒婆在外头喊着。 媒婆盖上喜帕扶着新嫁娘住房门外走,沐音云一段新的人生由此刻开始。 远远跟在后头的林黛玉和史洁瑛相视一笑。 “你身上的伤全好了吧?” 林黛玉颔首。“那堆枯叶救了我,家丁扫成一堆准备烧了,没想到救了我一命。” “下回再也不敢找你比赛了。”史洁瑛拍了拍胸脯,这种吓死人的玩意儿一生一次就足够了。 筵席间,沐且云拉着林黛玉的手提前离开。 “我们中途离席,老太爷会生气的。”林黛玉娇笑道。 他从怀里拿出两个玉瓶,“我托人从杭州带回来的蜂王露和花粉,是养颜美容的圣品,喜不喜欢?” 林黛玉失笑,“怪不得看你胸前胀得鼓鼓的,原来藏着宝贝在里头。” “以后你可以不用辛辛苦苦地往脸上敷东西了,吃的也许更有效。”他搂着她。 她甜笑,“那不一样,敷脸归敷脸嘛!下次我要试试用蛋白来敷脸。” “你呀!真拿你没办法,黑涛已经向我抱怨不下十次,说你把藕花给带坏了。”他不禁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脸颊。 他现在连训她两句都舍不得,爱情就是这么玄的东西,让他甘愿为她放弃一切, 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声明:本书为奇书网(QiShu99.Com)的用户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,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,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,如果喜欢,请支持正版,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。